城堡的夜晚总是很安静,风卷动树莎,猫头鹰藏在暗处咕咕鸣叫,窗户隐隐约约地吹来幽风,森冷如同暗潮般透过玻璃从黑暗中袭来,浸染着构建城堡的每一块砖石。
若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在这住下,面对此时情况下难免心脏会莫名悸动,血液上涌,随之寒意悄然布满全身。
刚开始到来柯林也觉得这建筑安静的可怕,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能听到的每一种声音都会在反复回荡其中,最后又无声泯灭。像是一位拥有百年时间厚度的老人,固执地维护这片地方特有的规矩。
但现在对他来说,待在这里已经一年,再不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每天的授课,来往、吃饭以及入睡,一切都极有规律的进行,城堡再怎么寂静也不得不和他和魔灵、索伦这三人带来的生气和平相处。
也是这段时间他发现,城堡虽然大,但内里的布局却很有意思。
吊灯、花瓶、壁画、火炉,每一处物品的装饰与排布都能看得出主人的心思。
有时候,柯林没去卡洛尔学院授课便会盯着这些东西看,手触碰表面,揣测着主人的用意,最后看了半天都回到那人沉睡的棺材前,靠着边缘,内心数着自己余下的生命。
人类的生命实在太短暂,即使是像西蒙斯这样的大魔法师,和正常的无法觉醒魔法天赋的人相比也只不过多了两个世纪的时间。
对比起生存在夜幕下的吸血鬼,显得渺小,如同沙漏倒置,眨眨眼便能过去。
柯林停下来思考,也会怀疑。
那他呢?能坚持到塞斯醒来的那一刻吗?
脚步离开阶梯直到主房门前,房间的门拉开,空气从沉寂的不能再沉寂的空间中溢出。
柯林推开门,触达肩头的发梢沾着些水珠,摸了摸发尾,眼睛借着拉开的一小条从外面看去。
这个角度看过去,身为城堡主人的塞斯低眉垂眼,柔和的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褪淡了眉峰中心的寒气,苍白的不像人类的肤色借着光,刚刚好显露出近似于暖玉般的质地。
他慢慢阖上日记内页,哒的一声,这动作像带着巨石压底般的沉闷情绪,连带着手指都忘记抽出来压在日记里面。
他是个不太会显露情绪的人,大部分时间里吸血鬼的冷血占据了理智的上风。或者说他这个人本来便是如此的性格。
响亮的动静一下牵动了门外人内心,隔着一层障碍,他凝起目光。
视野中,男人放下日记后,他像是被什么锁住喉咙,沉默,眼底暗红凝固成黑,身边空气似乎都要停止流动。
大约半秒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顺着床边小桌的方向往上望去,暗红的眼睛深沉下来,就像看到了一件极为复杂的事物。
房间外的柯林没进一步推开门,反而站在原地不动,顺着他的目光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两人视线交汇处,那是一个架子,总体不算高,横着的平面正中摆放着纯白的陶瓷瓶,插,着几朵鲜红的玫瑰花,花瓣上的水珠透着细小的亮光。
柯林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塞斯没什么表情的脸,平时对魔法知识了如指掌的他难得流露出一丝困惑神色。
这花是今天刚买来摆上去的,在瓦尔顿很常见,比起亚斯蓝特家族在院子里培养的双向花不算是什么特别的品种,怎么会......
“进来吧。”就在他思考间,塞斯已经收回目光转向门外,一瞬间和他的目光相撞。
两人的眼神片刻间对上,空气无声,隔着距离只听得到窗外长长的啼叫。
虽然说柯林在门外注视并没有别的心思,和偷窥也沾不上关系,但被发现了又是另一回事。他脸上装作镇定,推开门走进来,关上锁,拉开椅子朝离塞斯最近的位置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刚定坐,对方伸出手往他的后颈处摸去,深入有些浓密的发尾,拇指厚茧擦过光洁的皮肤引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人类扶着椅子的手臂慢慢僵硬。
换做平时,柯林反应警觉,对此早应该往后倒去,接着凝起魔法在极短的时间间隔内反击。
——这是他作为一个魔法师,对未知的攻击该有的回应。
但这时对方整张俊美而阴冷的面容处在面前,浑浊的光线打落,连眼睛的每一分情绪波动能看得清清楚楚,柔软、平和,看了一眼便能确定他不会伤害自己。
就在短短几秒里,他不自觉地迟钝了。
恍惚间,温热的气流从后方冒出来,团团包围住那一寸露出的脖颈。
“柯林,你的头发长长了。”塞斯拨动发丝,拇指搭在侧脖不舍得地按住,好让指节更好地贴近青年的黑发。
手指接触的瞬间,打湿还未干的头发上水珠缩小蒸发,化作透明的雾气流入四周环境。
柯林进来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但也不是这一次。
先前一年里长了又剪,剪了又长,只是最近这些日子里在卡洛尔学院任职教授,碰上了学生的毕业时间,忙着指导魔法设计,一时间也没注意到新长的短发。
他摸了摸后颈,低着头,灯光散落的阴影盖住了脸上浮着的潮色,解释道:“最近有点忙。”
“忙着什么?”
头发干了,塞斯自然也就挪开了手指,但掌心依旧搭在脖子边。
“指导学生的毕业论文。”柯林边回答边将眼神转向男人身侧桌面的日记,不由得又提起来,“你看完了?”
塞斯没说话,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过嘴角勾起,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另一只手将日记本拿给他,塞到他的怀里。
他说道:“我没看。”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目光交汇,微风透过窗户吹拂,暖黄色的光在不同种族的面庞上跃动,渗透出奇异而暧昧的气息。
柯林不理解,眼神盯着对方,“你不是想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