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眨了眨眼，一束花就送到了自己眼前。

是朵玫瑰。

颜色很好看，鲜艳，又带着特殊的好闻香气。

他浅浅的金色眼眸颤动，表面平静但内心意外，没想过会收到这种东西。

他，不怕自己？

不应该和那些人一样逃走吗？

答案是否定的。

男孩不仅不怕，还声音又软又黏地求着自己收下，说是作为感谢。

他一开始不想收。

麻烦，而且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谁知道他带着什么不怀好意的目的。

但最后他看着男孩，莫名地情绪涌动，内心毫无征兆地软下来，伸出手，勉强接下了那一束花。

男孩笑得很开心，甚至有种得逞的感觉，坐着他的身边，开口介绍了自己。

“塞斯，我的名字。”

他没回答。

从此，他孤独的世界里闯进来一个人。

只要自己在的地方背后总能看得到塞斯。

课室，教堂，草地......

他就像自己的影子，走到哪里都跟着自己，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虽然有些烦人，但自己却在一次次中卸下心防。

比如.....

选择床位。

那天，小小的教堂挤满了孩子。

他站在一旁，周围四处无人，每个人都下意识忽略了他这个坏孩子。

面前，同龄人欣然地和自己的好朋友结伴选择床位。

其中的欢喜和乐趣仿佛和他毫不相关。

先前被抛下被遗弃的经历不受控制地占据了大脑。

酸涩，苦闷和埋怨，所有负面情绪安静地在心底爆发，像泡在水里一样窒息。

可他依旧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看着书，捏着书角，平静地接受最后修女的分配。

就在他准备压下情绪之时，男孩的声音像天籁一般降临，意外地把所有的情绪挡了回去。

塞斯突然出现，拉着他的手，眼神真挚地说。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猝然之间，他大脑有些迟钝，手上没有动作。

从意外到不敢相信仅仅花了几秒，最后全然接受了事实。

然后，或许是怕他不答应，他又探头靠近，语气恳求。

“咳咳，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聊天。”

那一刻，他第一次尝到了被选择的滋味。

就像口干舌燥的人，在濒死之前在惨白舌苔上滴入一点清水，干裂的皮肤贪婪地吸收，内心被渴求塞满。

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在被亲人抛弃之后，他是如此渴望被人选择。

哼，可笑又可怜。

真是被动。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的情绪被他人掌控，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会经过胡思乱想牵动心思，像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木偶。

——麻烦！

他停住了，一下子没答应。

但最后不知道原因，还是拉着塞斯到了修女面前登记。

当天晚上他便和塞斯睡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看着对方的脸庞。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轻盈又柔和，像铺了一层荧光。

他们没怎么说话，空气沉默安静，窗外呜呜的啼叫让人心脏不停跳动。

他没动作，塞斯却不安分。

自己刚想阖上眼睛入睡，突然，一道白影略过，慢慢放大。

下一刻，细密浓长的睫毛猝不及防地，被塞斯用手轻轻撩起了一下。

痒痒的，像羽毛拂过，摸完之后眼还有着余下的酥麻。

他身体紧绷，怔愣了很久才听到那人愉悦的声音。

塞斯笑着挪向前，靠近他说，“哥哥，你的睫毛真长。”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上错愕，咬了咬嘴唇，抓起被子马上翻身。

逃避似的没有做出回答，闭上眼睛看也不看一眼。

那时候的他没有恼火，也没有生气，反倒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荒芜的内心不知不觉地种下一颗种子。

未知的种子在塞斯每一次坚定的选择下，生根发芽，让他在之后的三年里慢慢习惯和这个人的接触，接受他背后的秘密，甚至爱上这人。

爱对他来说是最残忍的东西。

他曾经有过很多爱，母亲的爱，父亲的爱，那个人对他天赋的喜爱。但每一次他都会被这样的爱伤害。

说着爱，但做得事情却让人痛苦。

慢慢地，他觉得爱可有可无，像灰烬一样，每一次的形成如此痛苦，但却可以轻易地撒出去。

灰烬.......

说起来，他和塞斯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灰烬之中。

修道院的塔楼和草地被漫天火光覆盖，照得黑夜犹如白天，浓厚的黑烟萦绕在光亮中，像恶魔般带走每个人的生命，呛得他胸口不适，咳嗽断断续续。

火光中，成年的塞斯眼角有些泛红，面上脏兮兮，抓着他的手臂，手中颤动。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面色随即变得冷酷。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一把将推自己到背后炙热火焰中。

“再见了。”

这是自己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骗子，又是一个骗子......

眼前错乱颠倒，身体的失重伴随着内心的不可置信一齐沉入崩溃的地狱。

火光的炽热将先前在柯林内心种下的种子焚烧殆尽。

烧了也好.......

房间内

人类猛然睁开眼，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睫毛便和纱布摩擦发出声音，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没有光亮，没有线条，也没有颜色。

柯林眼睛绑着白色纱布，纤瘦的后背渗出点点细汗，整个人像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

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这就是自己之前的记忆吗？

他有些恍惚地回忆着刚才脑海中轮转的各种场景。

亲人，修道院，塞斯......

果然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他低头，细薄的嘴唇微张，双手下意识地摸索着周围。

这时，一只手从腰间绕过背后，温柔地搭在人类的肩膀上，稍微用力，便把他的身体按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柯林的脸庞贴在柔软舒服的衣服上，原本脸上带着热气也被怀里冷气扑灭。

他闭上眼，闻着鼻尖传来的冷冽气味，不用思考就已经猜到了眼前人是谁。

这样的拥抱在修道院里面不知道有过多少次。

塞斯发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好让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另一只手则缓缓向后绕，按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人类跳动的脉搏。

他抱的很紧，手臂带着不可微察的颤抖和激动，似乎要把眼前人吞噬融进身体一般。

他声音沙哑，带着亲昵的安慰，手指抬起，克制地碰了碰人类的耳垂。

“别怕。”

“我在这。”

柯林把头埋在他的衣服里，双手也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抓住吸血鬼的衣服，手指骨节弯曲，像猫一样埋头蹭了蹭。

真是好久不见......

拥抱的暧昧气氛在房间中弥漫，两人无言，贪婪地触碰彼此。

门外

一道白发身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西蒙斯的脸色陷入沉默，张开口但又闭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两个学生似乎有些太过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