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微微屈膝:“多谢殿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并不给太子妃拒绝的机会。
说完,便转过身:“母亲,我们回去。”
太子妃望着她的背影,眼眸晦涩难懂。
看来涧县那些人入京,背后确实有霍抉推波助澜。霍抉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是希望他们斗得死去活来,而且还不用担心他们会联合对付他——太子与二皇子之间,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
今日安排这一切的人,心思不可谓不狠毒。那碗汤若是泼在姚知韫身上,不仅毁了姚知韫——一个被毁了容的女人,又如何能安身立命?可若是姚知韫被毁了,以霍抉对她的维护之心,又岂会善罢甘休?太子与霍抉势必对立。
一箭双雕。
究竟是谁?
表面上看,受益之人是二皇子,可做得如此明显,倒不像是二皇子的手笔——。
姚知韫离开后,宴会不欢而散。
上了马车的姚知韫陷入了沉思。
此事怕不是太子妃所为,毁了她,于太子妃而言得不偿失,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做。可东苑是皇家园林,能在她的眼皮底下动手脚的,定然也不是寻常人。
那个宫女还没审就死了,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那碗汤,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会是谁呢?与她有这么大的仇恨,想要毁了她?
她叹了口气,敛去心思,看向芙蓉,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手背上,目露心疼:“疼吗?”
芙蓉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回夫人,不疼。”
姚知韫轻轻拿起芙蓉的手,上下看了看:“上次侯爷受伤时还剩了些药膏,回府我拿给你,姑娘家家的,可不能留下疤痕。”
“多谢夫人。”
“你这也是因为我,”姚知韫握着她的手,声音轻了几分,“今天,谢谢你。”
芙蓉愣住了。她第一次听见主人跟她道谢,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缩了缩身子往车门口靠了靠,心里暖得发烫。正想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停住了。
“夫人,是崔公子。”
崔景衡?
姚知韫没有下车,隔着车帘,淡淡地问:“崔公子,有何事?”
崔景衡拱手作揖,声音恭敬又迟疑,即便知道姚知韫看不见,礼行得依然标准:“一直想告诉夫人,那副《石竹图》被人买走,银两已经送到清慈院。”
姚知韫微微蹙眉,就为了这个?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知道了,多谢崔公子。”
车外没有回应。
姚知韫等了片刻,正要吩咐车夫回府,崔景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还好吗?”
姚知韫一愣——什么意思?难不成今日之事是崔家人所为?
她淡淡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很好,多谢崔公子挂心。”随后不再顾及崔景衡,吩咐车夫,“老严,回府。”
“是,夫人。”
马车与崔景衡错身而过,车窗帘轻轻掀起,她看见崔景衡微微弓着的身子,像一株被风压弯的竹。
马车辘辘,穿过长街,将那道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马车刚刚停稳,姚知韫踩着车蹬下来,脚还未站稳,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霍抉已冲至跟前。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压着嗓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伤着没有?”
姚知韫摇摇头,看着他紧蹙的眉峰,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我没事,芙蓉帮我挡下了,倒是她伤到了。”
两人还站在府门外,门口仆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霍抉没再说什么,可攥着她胳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那股隐忍的力道,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反手握住他的手:“先进去。”她的声音依旧清越柔和,却像一根线,牵住了他所有翻腾的情绪。
霍抉沉默着,没有说话,任由她牵着,往府里走去。
姚知韫将药膏给芙蓉,又嘱托她这几日好生歇着,不用到跟前来伺候。芙蓉领了药,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