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猛然坐直了身子。
青榆原她知道,沈知节在那里买了一千亩地,距离京城只有三十里,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城下;便是大军缓行,三五个时辰也能到城下。靖南王悄无声息把兵马驻扎在京郊要地,这般举动,怎叫人不心生忌惮?
她心头猛地一紧,霍抉会不会身陷险境?
京郊大营的情况,霍抉也曾陆陆续续与她提过,京营看似十万大军,实则虚有其表,除了薛轻羽的四万五军营外,其他都是乌合之众,多数是为了虚报军饷混编进来的冗兵。
可现下五军营去了梓州,神机营又在杨家人手中——皇上当初为了收回护国公的兵权,一时权宜交到了霍抉手上,事后却一直没有合适人选接替。护国公与霍抉虽不至反目成仇,心底却始终存着隔阂芥蒂。
三万禁军虽名义上隶属京营节制,可统领沈翼是皇上的心腹,更不可能和霍抉一条心。
细细盘算下来,霍抉这个京营提督,竟更像是个虚衔空职,真正能随心调动、放心倚仗的人手,实则寥寥无几。
思及此处,姚知韫忍不住微微嘟起唇角,心底暗暗为他抱屈。
他原先镇守西北珈兰关,掌控沿线九城,麾下驻军足足二十万;再加护国公北境三十万镇北军遥相呼应。那时坐镇边关,天高皇帝远,手握重兵,何等恣意潇洒。
如今却被留在京城,虽虎符还在,可总归是束住了手脚,不得自在。
霍抉看着姚知韫的脸色,从担忧到不甘,又到委屈,最后竟有些恨恨不平,他不由得好奇她在想什么。
在姚知韫带着稍显可怜的目光望向他时,霍抉笑了起来——原来是在担心他呀,这样也挺好。他心中欢喜,一把将她抱起:“夫人,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的意有所指,让姚知韫红了脸,小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却未曾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事后,霍抉摩挲着她圆润的肩膀:“放心,有我在。”
姚知韫早就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哪里还能顾得上管霍抉会怎么样,她讷讷地回了一句,便迷糊过去了。
自那以后,霍抉又忙了起来,早出晚归,安排京营防务与万寿节的安防诸事。
不知从何时起,姚知韫已然养成了等他归家的习惯。床头一盏灯火摇曳,案前一卷书册闲翻,她就静静依在床头,耐心等候那道熟悉身影归来,轻声软语道一句“回来了”,而后依偎进他怀中,安然沉沉睡去。
霍抉知晓她夜夜守候,虽也心疼不舍,却又贪恋这份有人牵挂、有人静待的暖意,终究不忍拆破,便默然默许。往后每一日,他都尽量摒开冗杂琐事,早早回家。
今日霍抉出门后,姚知韫正在厨房做土豆粉,常嬷嬷来报:“万夫人来了。”
姚知韫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自纳罕:她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她爹的死与万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前霍抉也曾跟她提过,搜集万峰罪证已然齐备,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发难。难不成,如今时机已至?
不说世家女眷登门,必先递上拜帖,像这般不提前知会、径直上门的,委实少见。更何况她与这位万夫人本就素无交情,今日贸然到访,十有八九是冲着霍抉来的。
若是霍抉早已暗中布局,那她万万不能贸然出面,坏了他的筹谋。
一念及此,她神色淡淡,看向常嬷嬷,语气干脆:“不见。”
常嬷嬷心底暗自赞许,浅浅含笑。原还怕夫人心软抹不开情面,勉强相见;若是今日开了先例,往后旁人有样学样、都这般贸然闯府,往后府中规矩反倒不好拿捏。
当下恭声应下,转身出去回话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