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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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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在剧院的舞台上学着妈妈的样子甩着洁白的水袖,水绿色的戏服上绣着缠枝莲,水袖翻飞间她和爸爸坐在台下,听妈妈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双臂从胸前缓缓向两侧展开,水袖如彩蝶振翼凌空,而后轻落肩头,一式一态尽是初见春色的惊艳,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角色,爸爸说妈妈是他见过最美的杜丽娘,静时如月下牡丹,娴雅幽寂;动时如风中柳丝,柔媚含锋 。

只是她生病后妈妈再也没有穿上过那身衣服,他们也开始常常吵架,直到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场景微转,海棠花雨,那个她喊了三年父亲的男人,笑着将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转身看见神情清冷又眉眼肃然的母亲时,下意识地僵住,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快步走到母亲面前低声软语的赔着小心,还时不时的转头朝着她俏皮的眨眼睛。

那张脸渐渐模糊,最终变成霍抉的模样,他也如那般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光。

美好光景转瞬碎裂,宋平扭曲的脸,赵鹤轩阴鸷的目光,苏姨母刻薄的强调,孙氏的恶语相加,一幕叠着一幕,都犹如利箭般朝着她射过来。

寒芒乍现,风力的长剑穿透墨隐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她的眼前,可那把剑仿佛也穿透她的身体。

疼痛席卷而来,蔓延四肢百骸,她蜷起身躯颤抖着,额头已满是冷汗。

霍抉见她如此,也慌了神,“韫儿……,”便要起身唤人来,可姚知韫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他只好扬高了声音对外喊了芙蓉。

芙蓉并未进门,这也是她们这些丫鬟们的默契,“国公爷……”

未等到芙蓉将话说完,霍抉便直接开口,“让青木去请郭太医。”

芙蓉一听要请太医,莫不是夫人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敢怠慢小跑着离开。

郭太医一把年纪,几乎是被青木半拖半拽进了归雁居,已经站在姚知韫床前,气也还没有喘匀,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满眼幽怨地瞪向霍抉,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他好歹是太医院首席太医,被一个半大小子一路拽着,又疾驰狂奔,几乎要将他这把老骨头都颠散了。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看向霍抉的眼神就越是不满。

霍抉满心都系在姚知韫身上,全然没注意到老太医那愤愤不满的眼神,只是将姚知韫的手挪到床边,方便郭太医诊脉。

郭太医无奈喟叹一声,望着姚知韫苍白的面容,终究还是病人要紧,这笔账他先记下了,以后再找霍决算。

他收敛心绪,俯身落座,指尖轻轻搭上姚知韫的腕脉,他习惯性地双目微阖,凝神仔细辨别脉象,只是眉宇渐渐蹙起,神色也愈发凝重。

换过另一只手又是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对着一旁神色焦灼的霍抉沉声开口,“夫人本就胎象初成,又因过度劳累,气血偏弱,如今又身受惊惧,心绪郁结难舒,如今胎气浮动不稳,脉象虚浮紊乱,乃是惊悸扰胎之象,所幸夫人根基深厚,负责后果不堪设想。”

霍抉闻言心头一紧,气息骤然沉了几分,“可以什么法子?”

郭太医捋着胡须,瞥了霍抉一眼,显然气还未消,“当然有,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静心安神,万万不可再忧伤忧思,我即可开一剂方子,早晚温服,卧床休养几日最为稳妥。”

他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姚知韫,抽出银针在姚知韫几个穴位刺进去。

这国公夫人与他虽接触不多,可上次宫宴看到她,当时有一宫女不小心撒了汤羹,害怕被责骂就躲起来哭,她蹲下来安抚那宫女,最后还让身边的丫鬟送回御膳房,御膳房掌事公公见是国公夫人,自然不敢再责骂。

那是他第一次见身份尊贵之人,蹲下来和一个宫女说话,他们这些太医看着身份尊贵,实则在那些权贵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奴才,人前对他们礼遇有加,人后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只有这位国公夫人每次见他都是客客气气,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对,就是尊重。

想着这些,看着她的脸色慢慢缓解,才收回银针,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温和,“夫人腹中胎儿尚弱,全靠母体气血滋养,您身子稍有差池便会牵连胎气,凡事放宽心怀,安心休憩,便是对孩子最好的保全。”

姚知韫疼痛缓解,郑重地朝着郭太医颔首,虚弱地扯开一抹笑意,“劳烦太医费心……。”

郭太医起身提笔写下药方,又核对了药材和剂量,转身向旁边的芙蓉,细细叮嘱了煎服和忌口的细则,才将药方递过去。

芙蓉出去煎药,郭太医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奔波的狼狈,他斜睨了霍抉一眼,话里带了几分打趣埋怨,“老夫一把老骨头,经不起这般策马狂奔,今日看在夫人与腹中孩儿份上暂且作罢,往后国公爷行事,还请估计一下老朽这副残躯。”

霍抉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羞赧,拱手致歉,“今日事出紧急,多有冒犯,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郭太医摆了摆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旁边软椅,能躺能坐,上次国公夫人生病的时候,他被霍抉强行留在这里半日,那个椅子坐着可比硬邦邦的圈椅舒服多了,也不知是出自哪家工匠之手,甚至犹豫着要不要问上一问,若是人在京城,说不定他也可以打上一套,他这把老骨头也可享受几日。

姚知韫靠在床头,看着郭太医时不时看着软椅的目光,那软椅是她凭着记忆中的沙发定做的,只是没有现代的材料,下面选用了韧性极强的江南苦竹,削成细篾纵横交错编成网状,上面的垫子则是用弹过许多次的熟棉花缝制,虽没有海绵那般柔软,却意外的舒适。

她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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