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诲也觉得大皇子的年龄可以出宫了,只是他反对任何人强行闯宫。不过,闯宫这种罪名,真要是上纲上线,杀头都不为过。宋士诲不愿动摇国本,当着众人的面,他不想给大皇子盖上重罪,因此保持了沉默。
此外,宋士诲觉得,大皇子半大少年,正是需要引导的时候,与年少无知的大皇子相比,还是陛下的问题更大。上回大皇子闯宫未遂,陛下分明说过,会惩治大皇子,让大皇子“引以为戒”。这才过去几天啊,大皇子就闯宫成功了,陛下还急着替大皇子遮掩,他就是这样让大皇子引以为戒的?须知,宠子如杀子啊!等宴会结束了,我非得私下面见陛下,好好劝谏劝谏陛下不可!
令狐俨不动声色地瞥了沉默的宋士诲一眼,暗暗松了口气。宋士诲没有当众跳出来指责我“宠子”就好,经此一事,我总算可以在不伤名声的前提下为钊儿注上门籍了,只希望钊儿是真的贪图享乐,最好能早日在宫外传出顽劣不堪的名声,早日失去人望。
祁夏不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出入宫门的门籍,不过,她出宫都大半天了,还在集市上正大光明的闲逛,根本没有掩藏行踪,宫中却迟迟无人来寻找她,只看这一点,她就不难判断,令狐俨是真的想纵容她出宫撒野。
摸清了令狐俨这层心思的祁夏,完全不为银钱发愁。她心里想着,等把身上的配饰都输完了,就去找令狐俨要钱,相信令狐俨一定会很愿意为她的纨绔名声买单。
抱着这份有人买单的心态,祁夏果断递出了手中的玉佩。眼见斗鸡摊主即将接过玉佩,一道女声横插了过来,阻止道:“郎君且慢,我家东家愿出借万缗铜钱,供郎君斗鸡。”
一缗钱通常是一千文铜钱,而“万缗”放在民间,几乎算得上一个天文数字,即便是时下的富贵人家,也很少能一次性拿出万缗铜钱。也别说民间了,就说继承了皇长子身份的祁夏,她除非把万安殿里值钱的珍宝卖出去,不然,她的万安殿里也翻不出万缗铜钱。
谁这么大方,张嘴就给我万缗铜钱斗鸡?莫非是谁认出了我这个大皇子?
祁夏顺声偏头,看到了一个青衣丫鬟,她挑眉问道:“你家东家是谁?为何借钱给我?”
“我家东家是对面店铺的主人。她观郎君仪表非凡,愿与郎君结个善缘。”青衣丫鬟说话之间,指了指对面的布店。
祁夏顺着青衣丫鬟的手势望去,看到布店二楼开着一扇窗,窗后站着一位团扇遮面的女子。那女子迎上祁夏的视线后,遥遥地对祁夏行了一礼,远远望着,也让人觉得落落大方。
原来是女生,难怪花钱套交情都没有亲自出面。不过,令狐俨很少让令狐钊露脸,连一般的朝臣都没见过令狐钊的脸,宫外的女生应该不认识“皇长子”吧?
祁夏对对面的那位女子有些好奇,她看出了对方的结交之意,索性顺着青衣丫鬟的借钱之语,点头应道:“好呀,你东家借给我这么多钱,我得给她写个借据,有笔墨吗?”
青衣丫鬟本来就想把祁夏引入布店,好让东家能与祁夏当面说上话。她听到祁夏要写借据,眼前一亮,当场就想说她家店铺里有笔墨。想起东家的吩咐,她又生生忍住了嘴边的话头,转而顺着东家的计划,推辞道:“郎君不必客气。郎君稍等,小人去回禀东家,很快就能给郎君送钱来。”语罢,青衣丫鬟行了一礼,就转身走向了布店。
这家商户还真要给大皇子万缗铜钱?韩慎暗自砸舌。他心里想着,圣人本来就想败坏大皇子的名声,大皇子拿了商户的钱,算是一件好事。因此,韩慎砸舌归砸舌,却完全没想过劝阻大皇子拿钱。
吴大石看着低眉顺眼的韩慎,觉得韩慎在找死。这家商户连个借据都不要,就上赶着给大皇子借这么多钱,也不知是不是这家商户认出了大皇子,变着法子给大皇子送钱。大皇子身边这个总管太监,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之前大皇子要把随身玉佩拿去当赌资,他一声不吭;如今大皇子都要被商户拖下水了,他还是不知道拦一拦。活像个哑巴似的,就不怕陛下回头扒了他的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