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他这么沉默寡言,那里却如此天赋异禀。
余姚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两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自然是看不见彼此的神色。
但薛千勋显然观察入微,他一把扯住了她的后脖颈,问她:“你抖什么?”
余姚沉默地低头,说:“你顶到我了。”
男人握刀的手一抖,酡红像瘟疫从耳边蔓延到脸和脖子,他的脖子有青筋爆出,握刀的手骨节泛白,许久又松开。
薛千勋沉默着把手里的刀不动声色移开了一点,余姚感觉到后面的东西竟然一下子彻底下去了,她不由心底暗暗惊奇,这玩意儿还能自动操控不成,竟然能说起硬就硬,说萎就萎?
两个人都觉得挺尴尬,一个觉得跟女儿家说这么多,怪丢脸的。另一个则是担忧对方有什么隐疾,他杀人的时候活像画本子里的巡海夜叉,若是惹恼了他,恐怕性命都要赔在这里了。
因此两人相对于无言,没一会功夫,进了城。
别看薛千勋是个四肢发达的粗糙武人,但当他进城前,城门口不远处的柳树边上守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头,和一辆马车。
薛千勋让余姚下马,坐进了轿子。
余姚进去了以后,才发现轿子外面的门已经被人锁了。
她连忙掀开车窗边上的帘子,外面的男人已经扬起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鼻子灰土了。
进了城以后,余姚担心人多眼杂,生怕人群里面有谢凭的人,她上一世与谢凭同床共枕十多载,太清楚他对待背叛者的态度了。
没多久,马车驶入余姚眼熟的屋舍,一样的胡同路,一样的墙壁外门。
这不就是太子之前收留他住的地方吗?
马车门锁应声而落,余姚被人带下马车送进了屋子里边。
门外依落了锁,任凭余姚怎么叫喊,外面的人始终置若罔闻。
傍晚余晖落满云京大道,青石板官道上,车吗来来去去,城东某条街道上,哒哒的马蹄声一直在这条路上回响。
城东东府报本宫外,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用力勒住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嘶鸣。男人一下马,动工的门忽然打开,蜂拥而出一伙举着长矛长盾的护卫,身后是举着箭矢的士卒,弓弦拉成满月。
为首的人喊道:“薛将军,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还请将军不要为难我等!请将军卸刀、卸甲!”
薛千勋闻言,将自己的横刀一伸,给了面前来接的小兵。
他一件件褪下身上的软甲,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中单,身上卸下来的东西都被人收走保管。
薛千勋被一群人簇拥中押进了东宫,前往太子的书斋处,上曰“映月书斋”。
书斋外已有护卫在外守候,台阶下站着一个胖乎乎像山雀一样的中年男人,他颔下无须,脸上敷粉,一瞧就知道这是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内饰太监头子——王振。
得力到什么程度呢?
朝廷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王翁。”
但薛千勋从不,他现在的荣誉都是他在战场,在私人白骨堆里拼杀出来的,就像他身体上各种各样的疤痕,永远地跟着他。
“王内侍,有何见教?”薛千勋问道。
王振素日看太子眼色,对人看才下碟,许多朝臣们都以为,他的态度就代表了皇太子殿下的态度。
王振见他来问,皮笑肉不笑道:“薛将军好本事,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主,既然将军已经决定投诚太子殿下,那又为何违逆殿下的意思,莫非要造反不成?”
薛千勋却拱了拱手,说:“臣不敢!”
王振还待要为难,转眼他的徒孙忽然快步从映月书斋里走了出来,对着他干爷附耳低声说:“干爷爷,殿下叫薛大人进去侯着。”
王振赶忙宣道:“薛将军,太子殿下召见,您请吧。”
薛千勋素日不屑与这些阉人为伍,但他出身卑贱,一步步爬到这位置上,自然光凭战功也是不够的。
因而薛千勋对着完王振拱拱手,就自进了书斋。
太子的映月书斋里伺候的人已经得了主子了命令,尽数都下去了,偌大的书斋里仅剩下了三个人。
天家书斋自然修建得与民间的不同,尤其是东宫殿里的书斋主位面南而设,台阶下面站着一个身着文武袍的蓝衣服男人,另一边则站着一个仅身着单衣的卷发男子。
而书房的主位则是坐着一位锦衣华服、面溶菌酶的年轻男人,他看着下位处的两个下属,问道:“功显,你来说,孤要杀的人你为什么要救下来?”
薛千勋没想到一向喜欢低调隐晦的太子,现在居然半点都不遮掩自己作为将来的万民君父,竟然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女子赶尽杀绝一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地道:“殿下,臣有事要禀,臣发现,”余娘子主仆似是前日夜里目睹臣手刃朝廷大臣之人。”
太子似笑非笑:“既然如此,他们是罪该万死的,功显,你做什么要拦?莫非,你见那余氏生得美貌,动了凡心?”
薛千勋原本还目光炯炯,听完了太子的后半段话不由心神微晃,他定了定神色,说:“臣忠于殿下,大丈夫忠君爱国,岂能为女色所惑?”
“好好好!”太子听他所言,忽然大声笑,连续道了三个好字。
薛千勋忽然觉得眉毛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遗忘。
太子忽然收敛笑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得卿如此忠臣良将,孤甚感欣慰。只是孤近日来感觉卧榻之上并不安稳,功显你既然为孤心腹,不如就为孤排忧解难,替孤……杀一人便可。”
薛千勋心有预料,忍不住追问:“殿下要杀谁?”
太子眯眼:“余氏娘子,孤将来既然要登大位,对于那些得不到的物,或者是人,都会成为孤的软肋,孤绝不允许软肋存活于世!”
“既然功显忠于孤,那便由你,替孤解愁吧。替孤,杀了她。”
薛千勋拱手,空炸一片寂静,静得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因为说话而震颤的胸膛。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