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气!
真真是最有骨气的小娘子了。
他天生就注定是站在九重云霄的上位者,也是天生的驯兽师,不过他不着急。
因为他是天生的驯兽师,他有的是耐心与手段。
不过眼下瞧着小娘子这一副速速求死的模样,太子心底难免涌起一股后悔之感。
太早了,还没有摸清小娘子内心真正的想法,就这样摊开了自己的心意,逼得她对他有了些许的忌惮。
一时之间,又十分后悔自己适才做什么嘴快,对这小娘子所问的话,都是据实回答了。
若是当时三思后行,自己其实应极力矢口否认才是。
但太子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都是:天下事,唯能者得之,东西是,人也是。
再说,事情已经发生,又不似折子戏一般能重新再来无数回。
老帝师也曾提点过他,人生如黑白对弈,大小胜负无数,落子无悔,拿起放下,大丈夫立身处世当如是。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1】。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视死如归的小娘子,忍不住恶向胆边生,心想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平生最恨叫人称心如意!”
他道:“看来你是一心求死了?”
余姚不搭理。
他又说:“初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心地善良之人。第二次在护国寺再见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脱,但是你没有,你折回去救人了。我记得她是一个圆脸的小奴婢,是也不是?”
余姚听他提起春花,不免意动,她眼睫微微颤动。
太子察觉,唇角勾起。
找到了。
她的软肋。
余姚还在等他下面的话,谁知面前的人竟然像被毒哑了一样。
她蹙眉,心里熬油一样难受,只得睁开眼。
她问:“你杀了她吗?”
太子轻声道:“她是你重视的人,孤怎会杀她?不过嘛,在孤眼里,唯有得用的东西才配活在世上。”
余姚一听,春花可能还活着,她连忙问:“她在哪?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你是谁,她是无辜的。”
太子见她神情焦急,他看着她脸色渐白,眸中瞳孔不由幽深。
他趁机道:“无不无辜,孤自有决断,岂由你评说?”
接着,余姚被太子拉起,按在殿中窗边,太子抬手一揭开窗,窗外月光凄惨照在天幕。
残破的光照从一丛丛白山茶花叶中倾斜而下,不远处有两个身着金甲寒光铠的侍卫,他们手执长刃,行动之间有铿锵声。
余姚分明看见有一身影颤颤,蓬头垢面,颤巍巍瘫倒坐在地上,脖颈处正叉着两柄白刃。
那身影侧过脸来,唇畔颤抖。
余姚瞪大眼目,失声叫喊道:“春花……”
太子道:“余娘子,你看清楚。孤此生有从不碰烟花地浮花浪蕊,不碰有夫之妇。当初是你撞上来的,孤明明给过你时间了,任你离开。是你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凭什么对孤有那么大敌意?”
余姚奋力推她,恨道:“你卑劣无耻!”
太子脸上阴郁堆积,“我无耻?”
下一瞬,余姚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一钳,裂裂生疼。
她蹙眉。
太子凝视着她,她脸上半点情绪都没有错过。
“你好大的胆子。”
他轻声嗤道。
太子一只手将她按在窗边,有用身体挡的严严实实。
他逼近:“看来你还不知道真正的无耻是什么模样。”
余姚避无可避,她恨恨咬牙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你说,她探听朝廷机密,枉顾朝廷法度,意图逃离。现在就算把她打成反贼也无可厚非。《曌国律法》中明令反贼者,男子五马分尸,女子则尽鞭刑,而后罚入教坊司。你说,一个干净清白的良家女子在那种腌臜的泥淖地能活多久?”太子贴着余姚的脸说的这番话。
若是忽略他们二人神色,从远处看去,女子背过身看向窗外,一个高壮的男子从背后环抱住女子的背部。
男人低下脖子,静静靠着余姚的脸。
听他说到“烟花之地”时,余姚还真想笑,若是他知晓,她其实就是烟花之地出身的女子。
太子久不见回复,心中不免焦躁起来,他阴恻恻说:“余娘子,你真是会拿乔,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人能叫孤低头。”
余姚垂下眼眸,“我从没叫你低头。”
【1】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出自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