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也懒得计较,自己洗漱干净了,关上门,躺到陌生的床榻上,一夜无眠。
后面的三日中,余姚察觉待遇一日不如一日,起先饭菜还能勉强入口,到后面饭菜里都带着些微馊气。
这样的苦日子,结束也才不久,她跟在谢凭身边,虽身份地位总是遭人白眼,冷言耻笑,但像如此这般被旁人出手磋磨,以前还是没有过的。
余姚从前在杨家大院饿习惯了,到现在她吃喝上讲究贵精不贵多。
菜色差极了,余姚吃不下,也没逼着自己硬吃,好在院子里每日还有两块糕点。
饿得狠了,余姚才用这东西泡热水,还是难吃。
“娘子,用饭了。”杨桂将食盒里一盘黄青菜,一碗粥拿出来随意摆放,正要走,却被余姚叫住。
“站住,我问你,堂堂太子寝居,待客之道就是这样?”余姚问。
杨桂噗嗤笑了,冷笑:“这都是厨房定时定量配的,余娘子想吃好的,就得拿这个出来。”
说着,杨桂举起一只手,大拇指灵活地摩挲着食指与中指。
杨桂见余姚不动,嗤笑说:“既然没钱,也没得主子爷的宠爱,那你凭什么吃白饭?显着你了?”
余姚咬牙,伸手将面前饭碗一推,那碗灰白的米饭就从饭碗里歪了出来。
杨桂见她气性这样大,全不似那些新入的好欺负,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子后怕的情绪。但她毕竟是老油条了,强撑道:“余娘子既然不吃,那便算了。”
说完她提着食盒就走了,只剩下余姚与面前一桌子歪七扭八的饭菜面对面。
狭小的屋子里也是一股子馊饭馊菜的味道,她气得咬牙,恨恨打开窗,外面灯火俱亮。
余姚多日不曾好好进食,胃里边活像有把刀子在转来转去,她这日又是月事的第一日。
疼上加疼,她歪倒在床榻上,头晕眼花,简直要痛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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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处,太子寝殿云华殿中。
“夕颜院?”太子今日处理完政务后,想起前段时间江南多省黄河决堤之事总算是得到了遏制,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这才记起自己已经连续许多日没有听到余娘子的消息了。
王振回复完以后,带着高帽的头颅一直往下低着,他道了一声是。
太子殿下那边却又问:“那院中的奴才如何?”
王振将底下专门盯梢的徒子徒孙们原话讲了一遍,话音才落下,王振就感觉到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真真是个孤的好奴才,你越发大胆了。”
良久,太子轻哼一声。
王振虽是侍奉太子殿下多年的老人,此刻也被骇得后背全是冷汗。
王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说:“都是老奴御下不严,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太子淡淡看着跪伏在脚边的人,头上戴着东宫最高内侍的帽子下,黑发掺杂着白发。
岁月不饶人。
此人是十八年前来到他的身边,小时候也曾抱着他躲避年长有势的兄长们的欺负,也曾兢兢业业效忠、服侍他许多年。
回想起往事,太子难得发了慈悲,他道:“这回算了,日后不要自作主张行事,你服侍孤这么多年了,是故人,孤不想对你们太苛责,但你的心思似乎也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尤爱窥探人心来了。”
王振的头颅越发低了,心底一阵后怕,这余娘子住在夕颜院的确是他的授意,他其实还是想要看看殿下是如何看待余娘子这个人的。
但夕颜院中因久未曾住人,院中奴才竟然谱大欺主,胆子比他还肥。
王振一边说着“老奴死罪,多谢殿下宽宥。”
他一边又问:“那余娘子那儿......”
太子一顿,问:“这几日可曾见到余娘子前来的消息?”
这事王振都用不着想,他手拿把掐的,当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但王振拿不准这事,便装作迟疑说:“似乎,不曾。”
太子一愣,随即垂下了薄薄的眼皮,并没有说什么。
但王振还是察觉到太子殿下情绪不甚高的样子。
次日皇帝从行宫发来圣旨,在朝堂议会时颁布,说是因天气转热,皇帝在行宫待着病情没好转,又带着李贵妃去了避暑专用的寒山行宫。
又在圣旨中嘱咐太子万事以国事为重,若遇见杀伐不决事,可自行决断。
皇太子慕容望舒的鹤座就置办在高台上皇帝的金龙宝座之下。
清亮的阳光从朱红色窗棂处照入,宽大的议事朝中,朝廷百官跪伏在耀眼的金砖上,犹如蝼蚁。
朝中众臣面色俱有异样,但都没表现出来。
呵,皇帝哪里是病得严重了,分明是带着怀孕的李贵妃前往寒山行宫避暑了。
现在太子监国,难得手段了得,在黄河决堤一事上,任用的那个人倒真是河伯投胎,有他在河前监管,死人都少了许多。
朝臣都清楚,河道上的官员腰包都肥得很,钱从哪里来?不就从朝廷每年雪花似的拨出去的整治河道的钱里来?
如今黄河上来的那活夜叉,背后又有东宫坐镇,谁敢这时候伸手去触霉头?
如今看来,皇帝嫌黄河的事腥膻骚臭,都丢给太子也不见得都是坏事,毕竟太子靠着手段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这朝廷上上下下,哪个不服他?
朝廷俨然成了皇太子的小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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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了朝,太子便回了宫外的报本宫。
王振亲自服侍太子更换了常服,一身赤红色圆领团龙常服,头戴一顶金色莲鹤展翅冠。
太子对着一整面西洋镜,两只手搁在腰间方回纹玉带之上,略正了正衣冠。
王振瞧着架势,颠颠问:“殿下,您去哪院?”
太子望着镜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淡道:“夕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