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垂眸想些什么,忽然听见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太子退下。”
太子昨日已然成人,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才发出的声音,他嘴角无声扯了扯,起身道:“臣告退。”
-----------------
皇后的登华宫里树上鸟雀不叫人赶,因此雀鸟成群,一片啾鸣声络绎不绝。
正殿中,一个装扮素雅、气度不俗的中年女子问道:“太子,听说你昨夜临幸了一个女子。”
太子笑道:“是。”
皇后笑着说:“你这孩子,在为娘这里还害羞,你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
太子唇角轻扯,瑞凤眸又亮又清。
皇后将手中的茶盖撇去里面的浮沫,“听说这女子出身卑贱,太子,三月后,你可就要同你表姊成婚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得天下?”
太子将茶具放下,道:“臣知晓,臣会管教她。”
他又说:“臣今日去给父皇晨省之时,见父皇自离宫回来后,气血好了许多。”
皇后收敛笑意,喝了口茶,“皇帝耽于贵妃美色,呵呵,民间穷酸还效仿前朝诗人赞誉贵妃容貌,说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好极,好极。”
太子扫了一眼,毫无意外瞥见了皇后眼眸一闪而过的怨毒,他装作不曾察觉。
原以为侍奉佛祖就会变得心如止水,没想到女人终究是女人,提到丈夫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是会表露出嫉妒。
太子想到另一张倔强的脸庞,若是他将来也能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不由变得痴了。
太子悠悠道:“李贵妃娘娘将要临盆,不知后宫当中将要添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说,“万事勿要担忧,你是本宫唯一的孩子,不管如何,后宫中的事,自有阿娘替你扫除障碍。”
太子起身替皇后斟茶,慢道:“是,有母后在,臣总是放心的。”
太子告退离开时,皇后突然叫住了他,“你身为太子储君,虽然男女敦伦是天经地义,上古有之,但还是需要节制修身才是,莫要效仿皇帝。”
太子眸光闪烁幽幽沉光,说:‘母后教训的是,臣知晓了。’
皇后道,“你自幼勤学苦练,三岁启蒙学文,四岁练武,夏天长痱子,冬天生冻疮,都没有一日懈怠过。你是好孩子,本宫知道。本宫担忧的另有其人,你昨日首次成人,那女子出身卑贱,若是诱导你误入歧途,岂不是带累了你,不如叫我身边的嬷嬷去,替你教导一番,也省得你被这卑贱女子蒙蔽。”
太子说:“臣会管教她。”
皇后脸上笑意不变,只是眼眸中冰冷了许多,良久,她道:“去吧。“
太子走出登华宫,外面太阳升起,王振缩在屋檐下头,挨着墙,一见太子出来,颠颠儿地跑了过去。
正要奉承几句,忽然瞥见他脸上一丝笑意也无,顿时活像是一只被人掐住颈的肥鸭子,憋得胖脸通红。
-----------------
太子前脚刚走,礼佛堂里,皇后跟身边的心腹王尚宫说,“真是长大了,太子如今都能为了一个女子,与本宫如此辩驳。”
王尚宫从小在她身边,自她十四岁那年离家入宫直到现在,王尚宫笑道:“怎么会?太子殿下自小就在您身边养大,天家情分本就单薄,就算是后宫中的亲生母子,也亲不过您与太子的关系了。”
皇后跪在佛前,手里接过三炷香,“你说,倘若太子将来有一日,若是知晓,本宫就是杀害他生母之人,会怎样?”
王尚宫一愣,复一声轻笑说:“还能怎样?娘娘看中了那卑贱女子的孩子,对他既有抚养之恩,又有栽培之义,太子殿下孝敬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恨您?”
皇后思索片刻。
王尚宫又说:“朝堂之中李氏一族,因李贵妃受宠怀有龙嗣,当真是后生可畏,青云直上,地位日转千阶啊。”
皇后冷笑,“李氏不过一帮子水匪草寇出身的破落户,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王宫人又说:“贵妃轻狂,曾说过,若是将来她生下皇子,这大曌江山究竟是谁来坐,还真不得而知。”
皇后勾起唇,静静将手中三柱红灰明灭的燃香插进了软硬适中的香灰堆里,闭上眼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便是。”
王宫人低头,勾起唇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