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姝气急了,就坐在屋里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萧晏”垂眸道:“我知母亲不喜她,也恨儿子最近耽于享乐,但请母亲相信,儿子有难言之隐,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待时机成熟,我定对母亲言听计从。”
夏侯姝闻言欲说什么,却又听“萧晏”道:“母亲,就当是为了您的孩儿,好吗?”
您的孩儿……
这四个字在夏侯姝的心中重若千钧,此时她只觉得喉咙酸涩,心也连连抽着疼,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公主。”
夏侯姝听见惠嬷嬷的声音赶忙回过神,她看着萧晏和檀枕二人,又扶着惠嬷嬷的手起身,“好,本宫愿意相信你,但是,届时她必须滚出萧家,哪怕是士族的妾也得有个能说得过去的身份。”
檀枕双手撑地,看着夏侯姝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她的手指微微蜷起,若士族和寒门泾渭分明,那么她和陆晚日后也会是云泥之别,想到这里,她亦心痛难耐,却又得装作无事。
夏侯姝走后,萧晏黑着脸质问檀枕为何要以他的名义给谢舞说那一番话,檀枕早知萧晏不悦,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饮下。
“世道本就艰难,权力的制衡下给了女子太多枷锁,有些人本就不该囚于内宅,不让她试试又怎知不行?”
“我们女子不应沦为任何人的附属品,我们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萧晏被檀枕气的哑口无言,他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你的女训女戒女则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檀枕满不在意地摊了摊手,“你说我闺房的那些吗?我压根没读过。”
“不过为了让我父亲觉得我在用功读书,我都是让素问她们闲来无事看看,顺便留下点读书的痕迹。”
萧晏越发生气,他的手紧握成拳气到发抖,檀枕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生气,又补了句:“我从小就喜欢玩,还喜欢看画本,但是父亲为了把我培养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就收走了我的画本,给我拿来那些我不爱看的迂腐之书。”
“从前你如何与我无关,但如今你就是我,请你按照我的行事风格做事,莫要再引人诟病。”
檀枕早就受够了士族的规矩礼法,加之今夜又被长公主说了那般蔑视,她再也忍不住了。
“萧晏!”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身份啊?你们士族张口闭口就是规矩礼法,言语中永远透露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寒门也好,庶族也罢,总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这个世道不会永远是你们的天下,寒门庶族以及女子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你少用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来训诫我,我本就离经叛道,才不要遵从你们的士族礼法,我现在就去跟长公主坦白一切。”
檀枕气鼓鼓地走出蘅芜苑,萧晏也在气头上懒得去追,爱坦白坦白,这样谁也不难受。
萧晏实在气不过,又没处撒气,转头看见案几上的一摞书中间放着一本女戒,他又想起来自己说的那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的话。
檀枕闺房里的书当初都被他看完了,甚至把不对的批注都改了过来,从前还觉得她好学,为她寻来女训女则女戒来解闷,真是多此一举。
他气不过,将那几本书一股脑地扔进炭盆里,炭火顺势而起,萧晏隐隐瞧见一本画册在其中,他连忙伸手将画册捞出来,踩灭画册的火焰。
他看着画册又蹙起眉头,这是从萧松那里借来的,萧松若是知道不得把蘅芜苑给他拆了,他得想个法子才是。
夜已深,步陵苑的下人已下值,只有惠嬷嬷陪着夏侯姝进了寝屋。
檀枕到时步陵苑寝屋的烛火亮着,雕花窗扇上倒映出夏侯姝和惠嬷嬷的身影。
她不太喜欢夏侯姝,始终犹豫不决,之后鬼使神差的走到窗边偷听屋内的对话。
夏侯姝一脸愁容,“你说望衡会不会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
“他方才说的是您的孩儿,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惠嬷嬷宽慰道:“不能的,当初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蔽,就连天子都不知道,二郎君他更不会知道了。”
夏侯姝突然低声啜泣起来,“萧前满心满眼只有萧家,当初萧家不似今日这般鼎立,他愿意娶我怕也是为了扶持萧家,我喜欢他,也甘愿被他所使,可他怎么能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舍弃呢?”
“他乡为质十年,我一个做母亲的不敢想这十年他过得多么艰难。”
惠嬷嬷拿着帕子擦拭泪水,也跟着心疼起来。
“公主且宽心,二郎君如今做的一切不只是扶持萧家,更是扶持北魏,国强则民安,届时郎君亦能归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您的孩子啊。”
檀枕躲在窗边地暗处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萧晏不是长公主亲生的?
檀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步陵苑的,但是在走到蘅芜苑门前时她已经分析出来,萧晏应该是皇子,而且萧家族人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这个事情。
她倏然想通了。
萧家家主下了好大一盘棋,若是皇权胜于士族,那个登上高位的人骨子里淌着萧家的血脉,再怎么样也会扶持萧家,若是士族大于皇权,萧晏是他们养育二十多年的孩子,多少也有感情在其中,必会为了萧家肝脑涂地,无论怎样,对于萧家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檀枕打了个激灵,定了定心神走进蘅芜苑。
主屋的烛火依旧亮着,她默不作声地走进屋子,萧晏尚未就寝,他笔直地坐在桌案边看书,听见檀枕回来他头也不抬道:“说清楚了?”
听了那么大一个八卦,檀枕哪还有心思说身份的事情,说不说好像也没有太大关系,反正萧晏也不是萧家亲生的。
他也怪可怜的。
但檀枕依旧嘴硬道:“没有任何意义,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萧晏合起书卷,不悦道:“不是喜欢看画本子吗?从萧松那拿来的画本子也没见你翻看一页的。”
檀枕现在心乱的很,她走进内室躺在床榻上闷在被子里,囫囵说了句:“知道了,明天再说。”
次日天尚未明,檀枕就被萧晏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不是要看画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