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季则礼胸口处那团隆起忽然动了下,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顶开拢紧的衣襟,探了出来。
“喵——”
莫思雨呼吸一滞,眼眶倏地发热,几乎喜极而泣。她找了半天的猫,居然在季则礼怀里。
季则礼低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落,没入衣领。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翳,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包纸巾,递到她眼前。
“擦擦吧。”
他的嗓音很轻,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莫思雨却莫名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静默伫立,唯有风雨声在耳畔呼啸。
直到双腿泛起阵阵麻意,冷意一点点钻进四肢百骸,莫思雨紧紧抱着猫,目光游离,始终不敢看向身旁的少年。
“雨小了。”
季则礼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少女单薄的肩膀在冷风中不住地轻颤,眉峰轻轻蹙了下。
报刊亭所处的地势低洼,浑浊的积水顺着斜坡汩汩涌下来,已经淹过了脚踝。再耽搁下去,积水只会更深,到时候恐怕寸步难行。
“莫思雨。”
这是少年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他望着眼前的茫茫雨幕,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半开玩笑的轻快:
“要不要来一次雨中冒险?”
“……什么?”
莫思雨茫然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中。
季则礼没解释,只是冲她浅浅一笑,随即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外衣,举过头顶,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他微微倾身,眼神里是无声的邀请和鼓励。
“走吧。”
“……”
莫思雨怔怔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脚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步朝他靠近,钻进了那片由他撑起的庇护中。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轻嗅到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季则礼垂眸凝视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莫思雨点了点头。
“注意脚下,别摔倒了。”
他不放心地叮嘱。举着衣服的手臂微微往下压,调整了一个方便前行的角度。
“好。”莫思雨无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猫,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信任。
“三、二、一……”
“跑。”
两人在漫天的雨丝中奔跑,像两只掠过水面的白鸟。
季则礼始终留意着女孩的步伐,宽大的外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莫思雨紧紧跟着他,湿透的鞋袜明明沉重不堪,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盈,眼中只剩下身旁少年的身影,仿佛只要跟着他,便无所畏惧。
怀中的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悸动,仰着小脑袋,安安静静望着并肩奔跑的两人。
……
莫思雨带季则礼回了家。
她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又噔噔噔跑到父母的房间,对着衣柜一阵翻找。
等她手忙脚乱抱着一堆东西返回客厅时,季则礼仍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水滴顺着发梢不断地滴落,却依旧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快把衣服换了吧。”莫思雨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东西一股脑塞到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
“衣服是我爸以前的旧衣服,你穿着比较合身,还有毛巾,都是干净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喘,不住地催促着他赶紧去卫生间换衣服,生怕他淋了雨感冒。
季则礼低眸看着她,抿唇不语,依言进了卫生间。可没过几秒,他又从里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电吹风机,递给她。
“把头发吹干吧,别感冒了。”
莫思雨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等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从房间里出来时,季则礼正驻足站在一整面墙的奖状前,安静地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奖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得格外认真。
莫思雨的脸却莫名一热。
虽然她从小就得过很多的奖状,但是这些奖状翻来覆去无非是些“三好学生”、“优秀班干”、“成绩优秀奖”之类的,跟季则礼那堆放了满满一面书柜的各种赛事奖牌和奖杯根本不能比。
“我吹好了,你也吹一下头发吧。”莫思雨上前,把吹风机递了过去。
季则礼偏头看她。
少年本就身形高挑,此刻穿着那件十几年前的旧白衬衫,衣袖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
莫思雨看着看着,心莫名一跳。
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人能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穿得这么养眼。
“谢谢。”季则礼朝她一笑,伸手接过,却没有给自己吹,而是半蹲下身,朝角落轻轻招了招手。
她家那不争气的胖喵立即“嗖”一下蹿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背。
季则礼插好电源后,细心调好温度和风力大小,动作轻柔地帮猫把淋湿的毛发吹干,耐心又专注。
莫思雨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看吧,他连对一只猫,都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