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没有管吸入的飞雪,眼神在四周搜寻着,试探着喊了声。
“谢姑娘?”
“谢婉?”
没有回答,宋杭一心沉了沉,阖目沉思,这才想起灵力来,连叹几声自己蠢到家了,再度闭眼,放出灵力四下探寻。
谢婉倒是运气好,又或许是宋杭一最后推她拿下起了作用,她只是被表层浅雪盖在下面,宋杭一只是扒拉几下就摸到她那张冰凉的小脸上。
宋杭一喘着气,将她整个人挖出来摊在地上,手掌轻拍她颊侧,“谢婉,快醒醒。”
眼见谢婉冻得惨白的脸毫无反应,宋杭一连忙抓起她的手腕,往里渡入温热的灵力。
直到身体重新回温,谢婉才睁开眼。
她先前呛了几口雪,含在嘴里化成水,只觉一股奇怪的味道,咂咂几下,坐起身来,一见宋杭一,就颦起眉头。
“你刚刚怎么净往火龙嘴下跑,那玩意甩出去又收不回来的,真是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宋杭一被她骂一通,心里升起点无奈来,毕竟自己才累死累活把她救出来,但又觉出点安心,谢婉能这么精神至少是没事的。
“我不是跑掉了?你那火龙杀伤力确实强,引发这场血崩,差点连我们两个一起干掉。”
谢婉瘪瘪嘴,她确实忘了这层,便没回嘴。
宋杭一这时候终于想起配剑,找是找不到的,还不知被埋在哪处呢,他虚虚喊了声,“燕雪。”
细剑从地底穿雪而起,飞入他掌心。
谢婉撑着他伸出的掌心站起,平复了下呼吸,忽地想起一件要紧事,“方才对上饮川子,我感觉他的实力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变弱了。”
适才三人交手,谢婉能隐约觉出饮川子的魔气不如灵域中强悍,打法也更焦躁不耐,横冲直撞,不见之前的游刃有余。
宋杭一拧眉思索,叹出口气来,“那咱们也没能击杀他,保险起见,还是先找到卫师弟他们。”
……
身形庞大的白狼奔驰在茫茫雪原中,身形几乎隐入铺天大雪,只有幽蓝的圆瞳藏在毛发中,清晰可见。
云璇整个身子贴在他背上,半张脸埋进毛绒中,尽量降低阻力,忽地察觉到耳畔呼啸的风声消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卫徵化成人形,将云璇稳稳接在臂弯中,手臂扶在她肩头,眼神晦涩难辨。
戒铃并未响动,云璇略感奇怪,向四周看去,入眼便是一片触目惊心。
白茫茫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尸体,既有人形,又有兽形,躯体多数残破露骨,身下暗红色的血液沁入雪地,又被低温凝住,落雪层层覆盖,只透出隐隐的红。
卫徵喉头运动了下,身体猛地一颤,脚步却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他们身上,有残留的魔气。”
有魔气,是被魔化的同族所害,还是本身就已经魔化,都有可能。
云璇从这些僵直尸体上看不出结果,但她心里清楚,这两个答案,都不是卫徵想接受的。
她温热的手心轻轻按在卫徵发凉的手背,摩挲了下。
卫徵动了,手掌从云璇肩头滑落,拖着脚步往前走去,停在最前方的尸体之前。
“要……安置他们吗?”云璇边斟酌着字句,边看向卫徵的如纸的面色。
卫徵极轻的摇下头,视线停在已覆上一层薄雪的躯干上,“不用,别挪动他们,都已经埋进雪里了。”
他就这样静静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紧抿着薄唇。
良久,久到云璇都有些担心了,他飘零的语调才又随风落进云璇的耳朵。
“阿璇,你说,要是我没下山,是不是就不会成如今的场面?”
“要是我没下山,虽然我阻止不了绾笙,但她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在离山大肆魔化同族。”
“如果我在,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她,追随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自喉间发颤,带着点鼻音,听得云璇心里没由来的发紧。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下山?”
卫徵哽了下,沉默了几刻,云璇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离山狼族,除去族长,还有天地祭司,其中天祭司就是绾笙,而地祭司叫辞弦,他们带领全族,世代供奉天池。”
“绾笙叛族,我和辞弦发现时,她已经暗地里魔化了一批同族,我们阻止不了她,魔化是不可逆的,只能看着族人痛苦而死……是辞弦,有天来见我,告诉我,我能在山下找到拯救全族的办法,然后把我赶下山的。”
他的话头蓦地止住,但云璇知道,后来他拜入万仞剑宗,勤奋修炼,在几年前声名鹊起。
但他如今归来,依旧没能带回救赎之道,面对魔化的同族,孑然一身,无能为力,只能拔剑相向。
云璇瞥见他眼里闪过一抹晶莹,叹口气,轻轻揽过他。
“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