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雅之州有一处花之彼岸,是荒凉大地的一抹瑰绝之色。
此地被蜿蜒天水隔绝于世外,荒漠断壁,终年少雨,一无生机。
山谷百里花海不知有花几千万万,故而被世人称作玫瑰谷。
玫瑰谷主朝瑰意,修为高深身世成谜。
传闻他性情乖戾,阴晴不定,行事全凭心意。
更传闻,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友人死残,父母双亡,师尊师兄与他恩断义绝。
真真假假,百年间已成传奇一桩。
只是如此恶名在外,即使世人知晓有这么一处绝美之地,也是断不敢随意靠近,更何况那蜿蜒天水湍急险恶,若非灵力高强之人,一般人等随时可能送命。
绝美之物,危险与厄运总是环绕其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成为仙,也没有沦为魔。
他只是在这天道巨轮与血肉之躯间,种下了一朵永不凋零的白色之花。
这天,玫瑰谷开始落起花瓣雨,有人独自在花海中穿行。
他一身红衣如血,长发以一抹白色缠绕,除腰间那只白色汤圆香囊外,再无半分缀饰。容颜英气而昳丽,带着三分忧郁,犹如利刃玫瑰。
也恰好如同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玫瑰刺金。
夜晚,住月听花台。
白梅一枝,琵琶一把。桐木案上,是一张曲谱。
归梦,归梦。
汤圆为证,岁月为香。
我把瑰梦,一折为二,
一瓣藏你发间,一瓣佩我余生。
归梦,归梦。
琴弦未断,余音未终。
万里道途,千回百转,
归到梦里,与你相逢。
他自认为在琵琶琴技上的造诣还算不错。
怎奈何一个时辰过去,他竟只是拨奏出几个音节而已。断断续续,根本无法连缀成调。
调虽不成,他仍能透过这断续的音节感受到曲音美妙。
直觉告知他,‘归梦’似乎与‘瑰梦’,如出一辙。犹如前尘后梦,这会是他的错觉吗?
弹罢弹罢,不谈也罢。到底还是,梳洗去罢。
他正要起身,忽有一阵风刮过,案边的书页被掀开。
拿来一看,书名——
玫瑰谷主爱吃小汤圆儿。
他本就树敌颇多,又是传奇人物,这世间无数写手自是对他的故事津津乐道,杜撰了不知多少。
只是这本书,从何而来?他记得自己并不曾买过。好奇心终究是大过疑问,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及那月白的封面。
温柔光华绽开,书页无风自动。
这是无字书,却有无数光影直接涌入他的神识,是一片杏花林。
【念动因果,缘启心扉。】
【此境名为‘初因’:杏花时节,命轨初交。你此刻是旁观者,亦是剧中人。注意,过去之事痕迹已定,可以观看,但无法触碰更改。】
“谁?装神弄鬼?”朝瑰意心神剧震,此处场景竟与他的记忆一般无二!
【我只是这段‘因果’的回响。请静观此象,重温天命。】
小学宫藏书阁后花林,杏花簌簌。
他看见八岁的自己,坐在花开最茂盛的那株杏花底下,小脸气得鼓鼓。花瓣落在了他的头顶,叠成了小花山。
他抬起头,向杏花林的深处望去,轻易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道白色的,小小身影。
即便隔着数百年时光与此刻诡异的境遇,他的心脏依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几乎要溢出胸腔。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如果他八岁时,会吟这首诗就好了。
八岁的小如珩,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杏花树下,一直远远地注视着气鼓鼓的小瑰意。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
直到小瑰意绷着小脸,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将头顶的花瓣尽数抖落下来。花瓣盘旋间,两个小团子才终于四目相接。
他不由地伸出手,接住散落的花瓣,连风都是清甜。
他听见自己稚生生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水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