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小汤圆穿越叽喳人群,缓缓走到了气成河豚的瑰小爷身前。
“瑰儿,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吗?”小汤圆眼睛眨眨,他的声音清脆又关切。
“没有!!!”瑰小爷看了眼小汤圆,气呼呼答了两个字,就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一坨‘瞎了眼’的小学渣们围在一起开始打抱不平。
“朝瑰意怎么不理梅师兄呀?”
“以前大家都是围着他转,现在大家都围着梅师兄转,有落差心理不平衡了呗……”
“他脾气那么暴躁,又爱嫌弃人,大家肯定更喜欢梅师兄呀~”
“我没关系的,请大家不要再说瑰儿了。”小汤圆脆生生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落在每位小萝卜头的耳朵里。
“为什么呀?”‘常瞎眼’的李淳淳率先问道。
“因为,他是我的小师弟呀。”
隔天,小仙班的弟子们又发现了一件‘大事’——
瑰小爷的座位,又双叒前进了!这次直接挪到了第二排!也就是梅如珩的后一排靠窗位置!
小清非凑过来,促狭地问:“那排……光线也变差了?”
小无述也眨巴着眼:“还是说……这里离讲台更近,方便听仙师讲道?”
瑰小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爷我是嫌后面太吵了!前面安静!懂不懂什么叫闹中取静~”他梗着脖子,眼神却有点飘忽。
那个‘瞎了眼’的小同窗李淳淳又道:“吵?咱们小仙班总共就十人,上课也是出了名的安静,哪里吵了?”
瑰小爷炸毛道:“聪明人讲话,笨蛋能不能不要插嘴?尤其是你,李墩墩!”
一眨眼的功夫,几月时光就这么溜走了。瑰小爷和小无述,小清非三人本性逐渐暴露,被小学宫众人私下封为了‘恶霸联盟’。
为何?俗话说得好,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呗。
这恶霸联盟三人组啊,聚在一起,就爱密谋些有的没的,调皮捣蛋的(十分欠打的)。
今日给这个仙师的茶水里下药,搞得仙师在课堂上呼呼大睡;明日就去低级小学班闹鬼,把小弟子们吓得个个是花容失色;后日又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嚷嚷着要开办比武斗法大会,闹得这小学宫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仙师们个个气的是胡子抖擞,怒发冲天,却又无可奈何。为何?除了这三人确实天资聪慧,万里挑一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人罩啊。这三个小恶霸的师尊哪位都不是好惹的啊。
那能怎么办呢,就这么办呗,闹就闹吧,至少还没把这小学宫的天给掀了。
话虽如此,仙师们还是每日勒令其他小弟子抄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百遍,生怕这些好苗子跟着恶霸们学坏了去。
就是嘛,惹不起还躲不起啊。他日等小仙班结业了,恶霸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们的“师尊妈”还要感谢呢,恶霸们将来名扬四海,他们这些启蒙仙师面上不也有光?
如此提心吊胆,鸭犬不宁地过了半年,小学宫终于要迎来安宁时刻。
小仙班传统,授完经史子集、道法初论后,弟子们便要跟随各自仙尊外出游历,进行实践修行了。
仙师们是心情分外好啊,看着窗外小鸟叽叽喳都像百灵鸟啊。
但是切莫高兴太早,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堂课要上。
求真阁,道法小课堂。
这最后一课,前来讲授的,竟是小学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祭酒!这还是仙人首次正式来给小仙班授法。
仙人气度自华,照得整个屋子都在发光。
大祭酒并未多言寒暄,拂袖间,一道如水般的灵光幕墙便在空中展开。上面浮现的,正是半年前那场笔试的第四题——
《大道三千,各有其途》。
“今日,便与尔等聊聊这‘途’。”
他先是颔首肯定了众人在考卷上列举的诸般体系:术士之巧、体士之刚、妖修之异、鬼修之幽……
接着,大祭酒话锋一转,开始补充那些更为玄奥、甚至堪称禁忌的路径——
“魂修,专修神魂,淬炼意念。其力无形无质,可读心、控物、编织幻梦,甚至干涉冥冥气运。然神魂修炼凶险异常,易受反噬,且往往伴随肉身相对脆弱之弊。”
“机关师,此道殊为奇特。彼辈不甚依赖先天灵根,反而穷究物性之理、灵纹之道、造化之工。其力外在,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亦可通玄。”
“此外,亦有‘愿修’,以众生信仰愿力为柴,点燃神火,铸就金身,其力浩大缥缈,然易受愿力反噬,因果缠身……”
“有‘劫修’,行走于灾厄与毁灭之间,于天劫地难中汲取力量,剑走偏锋,凶险无比,成则威力惊人,败则万劫不复……”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体系,听得这些小小仙童们目瞪口呆。
待这番令人目眩神驰的补充告一段落,大祭酒目光扫过十张稚嫩面孔,抛出了核心之问:
“诸般体系,林林总总,与吾等所循之‘修士’大道,根本区别何在?其间……可有泾渭分明之正邪?”
问题落下,满室寂静。
“瑰意。”他唤道:“你且来说说看。”
瑰小爷精神一振,“腾”地站起,不假思索:“当然有正邪之分!修士纳天地灵气,循的是堂堂正正的大道!那些吸人精血、炼生魂的,就是邪道!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就像火能烧水,水能灭火,天生就是对头!”
答案干脆利落,黑白分明,与他试卷上“顺我者庇佑,逆我者踏平”的霸道理念一脉相承。
大祭酒颔首不语,尔后又道:“如珩,你以为呢?”
小汤圆徐徐起身:“回大祭酒,弟子同样认为,确实有正邪之分。行事若伤天害理、损及无辜,其道必邪。但弟子拙见……也许关键在于运用。好比天雷,可以净化邪祟,也可毁屋伤人;又如机关,可协助人们劳作,也可作为武器。”
这个答案比瑰小爷的更为圆融,少了几分斩钉截铁,多了几分思辨余地。
大祭酒听着两位心性迥异的弟子给出的答案,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笑意。
“瑰意所言,乃世俗常情,黑白分明,自有其磊落。”他先肯定道,随即话锋如云开见月。
“如珩所言,更进一层,触及‘用’之根本,颇具慧心。尤以‘机关’为例,甚妙。匠心用于造福,则机关术为正道利器;用于为祸,则成邪道帮凶。”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悠远回响——
“天地浩瀚,道法无穷。我等常执著于‘正邪’之辩,往往囿于己身立场、所见之局限。在我看来,或可换一字言之——正,与异。”
“正异?” 小仙童们喃喃重复,面露困惑。
“不错,正异。”大祭酒颔首,空中灵光幕墙随之变化。
修士周天图,妖修吞吐日月、鬼修凝聚阴煞、念师神念波纹、机关师灵纹流转等截然不同的各类意象交织对比。
“彼等所谓‘异类’,其修行之本源、汲取之力量、行进之方式,与我等修士确乎大相径庭,宛若泾渭之流。或相生,或相克,共同交织成这方天地如此纷繁复杂的修行画卷。此乃‘异’之所在。”
“道途本身,并无绝对之高下。世间诸法,能存于天地之间,演化为可行之道,皆是为天地法则所默许容纳,各有其玄妙机理与独特威能。岂可因其外在之‘异’,便全然否定其内蕴之‘道’?”
“真正需要惕厉审视的,非‘所修何法’,而是‘修者何心’,‘行者何事’。此理,放之任何一条道途,皆准。”
言罢,他袖袍轻轻一拂,空中的灵光意象如烟云般散去。
“今日之言,望尔等细思。道海无涯,勿先存门户之见,亦勿失本心之正。这不仅是尔等即将开始的游历所需领悟之道,亦是未来一生,所要追寻与持守之道。”
“下课。”
大祭酒飘然而去,留下一室若有所思的寂静。
那时的朝瑰意还未意识到,领悟这正与异的深邃之理,平衡那心与行的微妙之界,他将用上整整一生。
只是此刻,他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关于即将跟随师尊外出修行的兴奋议论,心里鼓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偷偷瞄了一眼前方那道挺直的雪白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终于,可以和他一起,去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