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瑰小爷发现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醒了?”况同尘轻声问道,眼底心疼难掩。
他张了张嘴:“师尊……师兄呢?”
况同尘连忙放下手中药碗,俯身轻轻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
“别动,你内腑受了震荡,外伤也不轻,需好生静养。”他用温热的布巾,细致地擦去瑰小爷额角的冷汗。
“师尊……师兄呢?师兄怎么样了?”瑰小爷抓住况同尘的衣袖,急急问道。
况同尘给他掖好被子:“放心,你师兄没事,只是受了些伤,我已为他处理了外伤,稳住了心脉,喂了丹药。此刻他正在自己房中,药力化开需要时间。”
“我……我想去看看师兄……”
况同尘手指点了一下瑰小爷的额头,一丝灵力温和注入:“别担心,好好睡一晚,明日再去探望不迟。”
瑰小爷本就身心俱疲,在灵力作用下,他缓缓合上了双眼。只是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口中仍喃喃唤着“师兄……”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瑰小爷便醒了过来。
身上依旧疼痛,但精神已恢复不少。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直奔隔壁小汤圆的卧房。
轻轻推开房门,药香更浓。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床榻上。
小汤圆静静躺在那里,依旧昏迷未醒。
瑰小爷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生怕惊扰了他。小汤圆一张小脸苍白,唇上也是血色淡淡。
除了被师尊强行拉去吃饭和晚上被赶回房睡觉(实际上他几乎没怎么睡,半夜总要溜过来看几眼),其余所有时间,他都守在小汤圆的床边,寸步不离。
他按照师尊的吩咐,定时喂他服用流质的药膳,动作笨拙却无比耐心;他握着他微凉的手,一遍遍低声跟他说话,讲他们一起修炼的趣事,讲存心归尘院的小杏花又快开了,讲师尊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就这样守着,不知不觉过了半月。
这夜,瑰小爷给小汤圆喂完药,又仔细掖好被角,他单手撑着脑袋,眼皮不住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时,他瞧见师兄里衣领口里,亮起一阵微微光芒。
什么?瑰小爷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凑近小汤圆,小心翼翼拨开那处衣领。
在小汤圆左侧锁骨下方,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朵玫瑰刺金。
瑰小爷愣住了。他记得清楚,上次在瀑布底下,落汤鸡师兄身上,明明啥也没有呀!
啥时候师兄去刺了个这玩意儿?瑰小爷心中充满疑惑:汤圆儿啊汤圆儿,好啊看不出啊,平时不声不响的小菩萨模样,私下里竟然还玩刺金?花蝴蝶啊你!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小汤圆不是这种性子。
而且这图案出现得诡异,还自带微光……
难道是那老蛇的毒?瑰小爷心中一惊,脸色变了。
是蛇毒侵入体内,被师尊用药力逼出,显化成了这样?还是说……这是什么诅咒标记?
瑰小爷紧张地观察了许久,那玫瑰刺金除了微微发光,并无其他变化,小汤圆的呼吸体温也依旧平稳。
他又学着师尊的模样,轻轻探了探小汤圆的脉息。小汤圆的脉象虽然虚弱,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迹象,他稍稍放下心来。
或许……是某种未知无害的印记?或者是师兄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特殊体质显现?
暂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瑰小爷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他小心地替小汤圆整理好衣领,盖好被子。
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单手撑着脑瓜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沉睡中的人。
少年英挺眉眼渐渐长开,虽稚气未脱,但师兄已经有些小仙人的模样了。
他高挺鼻梁的左侧,有颗小小的痣,平添几分清冷倔强,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堕入凡间的小谪仙。
真好看……瑰小爷迷迷糊糊地想,师兄越来越好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在瑰小爷的眼皮又开始沉重打架,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时。
小汤圆终于醒了。
瑰小爷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这很正常。但除此之外,那眼睛深处,还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当时的他还太小,十三岁的少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能懵懂地将这个眼神刻在心底。
一直,一直都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