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生试着挣扎坐起来，浑身剧烈的撕裂感和疼痛瞬间让她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见到【牲】之后的再次醒来，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身处现实——同样的，也确定了自己此前的那些痛苦和伤是真实的。

“……别乱动。”

是昨天的青年女子，毋生用余光瞥到了她，坐在另一个病床边的凳子上。身上只包裹了几条简单的绷带，还有一个遮住左眼的纱布片。

舌尖仿佛又传来了血腥味和眼球弹性的触感。毋生立刻恶心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难受让她的内脏缩成一团。不是因为后怕，而是一种奇怪的、混杂着愧疚和幸福的战栗。那青年又开口了。

“不用因为这个难受……反正过不了几年也要掉了，眼睛。”

对方似乎看出了毋生在担忧什么，语调生硬地说着。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药物的味道。她绝对认识这个人。

毋生还是不顾疼痛挣扎着坐起来了。她必须仔细看看这人的脸，看看她没被血液覆盖时的模样。这个举动有些惊到了对方，毋生没在意，从嗓子里咳出一口脓与血的混合物，径直看过去。

“咳……你叫什么名字？”

“暮死。”

对于血怒病患者，发病期内外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暮死已经换上了红屋的制服，而不是昨日那件略显残破的旧衣。同样改变的是神情，没有了狠戾和癫狂，她此刻只是安静地坐着，带着冷漠和少量敌意。

暮死。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暮死有些无措。

“前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此外没了。”

气氛很尴尬，恰巧李姨从病房外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刚刚模糊的声音顺理成章地拥有了主人，李姨的制服和往常一样光鲜而笔挺，但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这使整体形象有些荒谬可笑。

“你这个废物！”她见到毋生便指着鼻子大骂起来，“去见一趟管事的，没给我长脸不说，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声音很嘶哑，混着厚重的鼻音。

暮死往一旁的阴影里缩了缩。或许是察觉到了李姨话里隐隐的意思，又或许是不习惯于熟人间的喧闹氛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敌意的表情，像是初入陌生环境的机敏动物。

毋生的脑子仍旧因信息和疑问的冲击而有些混沌。

若是此前，她会把这些都忽视屏蔽掉，只生活在自己的梦醒之间便好了。可现在不行，她知道这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现实。最重要的是，她想弄清楚一切的缘由。这种欲望极其强烈，让她的心脏略微加速跳动着。

难道除了她，身边的人一直都对真相了如指掌吗？这些诡异和不合理在他们眼中似乎都是些约定俗成的常识。还有暮死，她到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