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就是这里了,灯亮着。”
暮死的声音从遥远的现实传来,像一句她的自言自语。和那天被李姨扯着胳膊拽过来的感觉一样,又一次陷入了思维的梦泡里。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明明一切都仿佛向着正轨发展了。
为什么她会隐约地害怕一个所谓的精神病?
……又或者说。抵触着某种,冥冥中自己明知会到来的命运。
小吴医生的身影在大厅里摇晃,一旁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性似乎是李姨。他们都没怎么注意到来者,只是严肃地面对着同一个方向。越过二人的肩头,一个佝偻的人影半隐半现。
“哥、李姨,我们来了。”
毋生的声音很平稳。即便她能听到自己那不受控的猛烈心跳。
“啊,”小吴医生转过身,脸上是一副难以形容地复杂神情。毋生还从未见过这种表情的小吴医生,混合着冷漠和疲惫、还带着些许疑虑。
“没想到是派你们来了……怎么样,过程还顺利吗?”
“顺利。”暮死代为简单回复了,她的目光死盯着小吴医生身后的人影,“那是谁。”
李姨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
“被西四街的环卫工人送过来的疯子。对面硬要说这家伙是患者,怎么劝都不听。真是的,好不容易打发走了。”
西四街……一个莫名很熟悉的地方。毋生走到两人身侧,这个位置终于能完整地看清对面的模样。
对方坐在凳子上,身躯被麻绳和椅背捆缚在一起,但似乎没有挣扎的意图。那张脸很丑,生着一层化脓的疮疤,鼓鼓囊囊地把脸皮挤压堆叠到了一起,完全是张癞蛤蟆和老头杂交的脸。几乎长到齐腰的黑色头发打着结,稀疏而油亮,露出了半个秃瓢的皱缩脑门。
对方的神情透露着一种古怪的高傲,完全不像是血怒病患者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会认为这家伙是患者?他一点症状都没有。”
毋生问着,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
“说是因为咬了人。”小吴医生的神情依旧复杂而严肃,“毕竟大众对血怒病的认知有限,会认错也正常。”
“肤浅!”那被称为疯子的老头突然大叫起来,“一群连六道大门边儿都碰不着的,你们连地狱道的都不如!孑孓!蝼蚁!”
“要我说,干脆还是把他扔回西四街吧。”李姨的声音明显压着火,干瘦的手用力扣着胳膊外头的制服,“留在这儿干嘛?碍眼。”
“这是刚刚于队长给的指示。”
小吴医生的声音也少见地冰冷。他推起制服袖口,看了看腕表。
“他说自己六点就能忙完了赶过来。现在先把这人控制住吧,别引起什么骚动。”
“连六道的门儿都够不上!在进入轮回的众生眼里,你们都是群转瞬即逝的尘埃罢了!还什么‘血怒病’,悲哀啊!悲哀!”
或许旁人都只是疑惑和愤怒吧。但是毋生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像进了冰窟,寒意渗透到了指尖,发麻。
会说出什么“六道”这种话的,在她的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人。燥热、蓝天、蝉鸣、尸臭味……
她的目光紧盯着老头脖子上的那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