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莠虽纵容宠爱叶惊水和谢斐岚两个小辈,但在师道一事上却容不得半点沙子。
她眼中的谢斐岚虚怀若谷,沉稳内敛,当得鸿渐之仪。却万万想不到他竟会公然违背伦常,视礼法于无物,简直叫她不知如何才好。唯独心口像堵了一口闷气,不吐又不快。
他还有脸说不止一次,当她这个师伯是死了吗!
孙莠气得指着谢斐岚的手都在发抖:“你既然唤我一声师伯,与惊水仍是师徒。自古岂有师徒结契之例?我绝不允许。”
谢斐岚以为哪怕其他长老不同意,孙莠也会站在他这一边。却没想到孙莠反应会如此之大,而且还是极其反对的那一个。
谢斐岚面上波澜不惊,缓声开口:“小师伯,事已至此,即便你不允许也无转圜之地。”
“阿斐,不要糊涂。与自己师尊结契乃大逆不道,你身为一宗掌门该以身作则。”
“小师伯何以如此迂腐?那些不过是凡世之矩,修仙之人应当破旧立新。”
孙莠还要再争论,任一春却止住了她的话头:“大师姐,适可而止罢。”
孙莠望向任一春,质问道:“师弟你也要支持阿斐么?”
任一春两头都不偏帮,只是冷冷陈述事实:“无论结契与否,我们都需等小师姐醒来再议。况且他们二人都已有道侣之实,还继续当师徒才叫不成体统。遑论他们是师徒一事如今只有你我知晓,我们若不揭穿,又谈何大逆不道。”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为谢斐岚说话,但他又说得不无道理。孙莠冷静下来,怒气也渐渐消退。
“你真的和惊水合修了?”孙莠皱眉看着谢斐岚:“何时之事?”
“大师姐,这是小师姐与掌门之事,你逾越了。”
“可我总得知晓他们是从何时有了这层关系。此前他们二人明明没有那种倾向……”
说是没有那种倾向,或许是她把谢斐岚想得过于正人君子了。毕竟谢斐岚表现出来的态度算不上含蓄,但她一叶障目,只当他是舐犊情深而已。
“何必多问。”任一春冷哼一声,起身拉过孙莠便往殿外走去:“你就从未想过小师姐为何能恢复得那么快?走了,我可不想再陪你闹下去。”
任一春的反问彻底让孙莠熄火了。她好歹也修仙了几百年,还能听不懂任一春话里的深意吗?
再追问下去就真的没头脑不礼貌了。
谢斐岚目送二人离开,才想起要谢任一春:“多谢师叔替我说话。”
任一春的声音远远传来:“哼,我可没那么好心。”
无论如何,任一春还是帮忙劝服了孙莠。如此一来,他能更加安心地帮叶惊水修复元神了。等她彻底恢复醒来后,发现结契事宜已全部准备好,一定会觉得很惊喜。
入了叶惊水识海,谢斐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叶惊水。
叶惊水此时的识海已经没有谢斐岚初入时那般混沌朦胧,能看清许多秀美的景色了。她的识海岁月静好,与她那混吃等死的消极个性十分契合。
谢斐岚来得多了,也已习惯了。
叶惊水坐在木屋旁的秋千上,叹气道:“师姐就是那样。看似什么都能接受,其实有些底线她绝不退让。”
谢斐岚跟着坐到秋千上,与她并肩靠在一起。两人一同晃脚,秋千也随之悠悠地荡来荡去。
“她也是为你我着想。”
“这话如今从你嘴里听来,我却觉得你在指桑骂槐。”
谢斐岚低头看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问:“桑是谁,槐又是谁?”
叶惊水瞪了他一眼:“是谁非追在我后面喊我师尊,又是谁转头就将尊师重道四个字抛到九霄云外?”
谢斐岚看着叶惊水越发生动的脸,情难自禁地俯身亲了下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这时倒搬出师尊的架子来了。不是怕像话本里那些师尊一样被徒弟以下犯上,欺师灭祖么?如今不担心我也会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叶惊水却斤斤计较起来:“你堂堂掌门怎地如此小气又记仇?再说了,你如今是掌门,怎么看都算是我以下犯上才对。”
“好,是你以下犯上。”谢斐岚顺着她的话茬笑道:“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叶惊水后知后觉又被谢斐岚呈了口头便宜:“你说谁小人呢?信不信我把你赶出识海?”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谢斐岚捉住叶惊水想要往他身上揍的手,眼波流转,如一泓被搅动的春水,掀起汹涌浪潮:“我们的修炼时辰到了。”
叶惊水是知道谢斐岚热衷修炼,但没想到他热衷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明明她每次都说没有下一次,但谢斐岚还是明知故犯。导致她现在听到修炼两个字都会双腿打颤发抖。
她可不能再由着谢斐岚为所欲为,予取予求了。
叶惊水跳下秋千,手中化出两把长剑:“许久未练剑,总觉得有些生疏。不如今日我们换一种方式修炼,来切磋如何?”
谢斐岚一向尊重叶惊水的想法。他也跟着从秋千跃下,接过叶惊水抛来的长剑:“好。”
“单纯切磋也差点意思。不如我们打赌,如果你输了,日后双修便换成切磋。”
谢斐岚听出了叶惊水的话里玄音,却假装不知:“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我输了当然随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里是她的识海,她肯定更占上风。而且单论剑技,她比谢斐岚厉害,不可能会输给他。
叶惊水说得对。添了赌注,切磋起来才更有动力。
“这是你说的。”谢斐岚认真起来:“不能因为这里是你的识海就作弊。”
“你在小瞧我。”叶惊水挥剑起势:“说好了,输的人要愿赌服输。”
叶惊水的剑法如何谢斐岚自然最清楚。若单纯切磋剑式,他的确不是叶惊水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