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的颠簸加上我的晃动,让中也发出一声干呕。
“就快到了。”村濑树一这么说着,一边打开最后一道金属门。随着“嘀”声响起,门轴发出久违的嘶鸣。
我看清了门外的全貌,那里矗立着一座悬于高空的巨大平台。旁边是一架孤零零的货运电梯,铁链在风中隐隐作响。平台的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连接着平地。
而在玻璃的另一侧——亚当和白濑,就站在那里。
“喂!他们来了!”白濑指着我们呐喊。亚当见状立刻打碎玻璃,翻身进来,顺着铁链落在电梯旁。
“中也大人!雪奈小姐!”
“在这里——”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然后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亚当打开电梯门,“还有,刑警先生,这里勉强可以挤下三个人......”
“挤不下的。”村濑树一的声音很苦涩,他笑着摇头,“我这种家伙,是出不去的。”
“说什么呢混蛋!”我拽着他的袖子,双眼通红,“想上演什么将功补过的戏码吗?”
亚当快速将中也安放好,安静地望向这边。
“真是糟糕啊,我这种人。”
刑警先生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他抚摸着那条项链,指腹擦过吊坠边缘。
“我这种人,一次次利用你和中也的同情心,将你们的善良摁在地上,粉碎给你们看,害你们受了那么多的苦。”他笑了一声,“很讽刺吧?”
“是啊,你简直就是个好坏的人,好坏的烂人。”我死死拽着他的手,声音堵在喉咙里,破碎成气音,“但你最后救了我们——救了我和中也,所以那些都不重要了,你快点上来——”
“没用的,雪奈。”他低头看向我的手,眼神苦涩,像是在看一件必须放下的东西。
“我总归要留在这里。这样那些警卫才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罚,对吧?”
“装什么好人呢你这家伙!”我大喊,“上来!”
轰——
前方的大门发出嘶鸣。N的声音穿过走廊,“喂!站住!你们这些家伙给我回来!”
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枪械上膛的脆响。
刑警先生抬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又低头看我。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横滨深夜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
“来不及了。”
他苦笑着,将项链缠在我的手腕上。他的手指和吊坠很凉,凉得让我发抖。
然后他开口了,像刮过海面的风。
“如果我不死,这东西就无法再次认主,你的母亲,就再也出不来了。”
“......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收紧手指去抓他。
“所以不用管我。”他轻声说,“我这种人,不管是出去还是留下,都难逃一死。”
然后他动了,先是甩开我的手,推了我一把,力道刚好让我后退一步,被亚当接住。
然后,刑警先生的手指摁下了电梯键。
门开始闭合。
我扑上去,开始拍打电梯门。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我看见刑警先生站在那里,身后是汹涌而来的黑影。
N。还有那些警卫。
刑警先生就站在那里,胸口和肩头沾着血迹,头发凌乱,却站得笔直。
他抬起头,看向我。
隔着这道门,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听不见声音,但我看懂了口型。
他说——
“下次再见。”
然后他举起配枪。
洞口抵住太阳穴,他的姿势很标准。我看见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看见他的侧脸有一道阴影,看见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那个苦笑。
不是给任何人看的,只是他最后的表情。
然后。
“砰——”
我的呐喊淹没在那里。
枪响的瞬间,无数道火光同时亮起。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这些子弹砸在电梯门上,像是狂风摇起风铃。
在这片嘈杂之中,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我许久未见的老妈。
“小枝。”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喊我回家吃饭,“握紧手中的弹-壳。”
我低头。
这枚承载着村濑树一一生痛苦的弹-壳,在我手里发出铜黄色光泽。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光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我以后再也不会用枪了。
我这么想着,看向亚当。
配备情感模组的计算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拿起项链,将它挂在我的脖子上。
然后。
我再也忍不住了。
在这叮叮咚咚的子弹声里,在这缓缓上升的黑暗里,我扑进亚当的怀里,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