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等着你。”
江夜挂断通话双肩沉了下去,感到一阵轻松。说实话,他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今天的路这么通畅,若是和平时的早晨一样堵一会儿也好呀。为什么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下场暴雨......
车窗轻响江夜看到黑色的墨镜遮住了颜林邱大半张帅脸,他拉开车门卷着一股热浪坐进了副驾驶。
“你,你这么来了?”在听到颜林邱说要陪他的时候,江夜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你说呢?我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
“少来。”颜林邱长眉扬出镜框,问道:“最近没受待见吧?”
“你是真的闲得慌。”江夜嫌弃一脸,“我看了访客记录,你来的可是真勤。”
“访客记录?小破医院还有访客记录?”颜林邱哼哼唧唧,“我说你真的不打算换一家医院?弄我家医院去不好吗?”
“不好,你家医院也不是你的!”江夜仰着头,声音很轻,“他,他有股的。”
“有股?就是有股,谁也不会和你一样。天天看什么访客记录,或者是入院登记表!”颜林邱目视前方,叹了口气,问他:“我有时候挺搞不懂你的,你到底是怕他知道你回来了?还是怕他不知道你回来了?”
“......”
“说你怕吧,你大张旗鼓回来的。说你不怕吧,我总觉得你...偷偷摸摸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回来肯定是为了证明自己,在他那里证明我自己。”江夜眼底带着一星暗沉,“但也不止是为了证明,证明......”
“......”颜林邱摆了摆手,“艹,还玩起哲学来了。走走走,瞧我干妈去!”
和颜林殊儒雅的气质截然不同。但同时,又让江夜倾羡不已的是颜林邱身上自带的痞气。分明是他霸道不讲道理,却都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虽然每回都是不请自来;却回回都能给自己带来,底气!
他一身干练的打扮。手拎着一只袋子,直径走进了那间江夜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哟!”颜林邱人高马大往门口一堵,发出娇嗲的埋怨,“我人都快被晒化了!还是干妈会享受,赏花看书冷泡茶。还没到下午,您这下午茶三件套,已经开始了?”
“颜先生好。”护士见惯了颜林邱这样子,轻声笑了起来。
“我不好!”颜林邱继续发着嗲,冲着小护士点头一笑,“我还没忘带了您爱吃的水果,干妈你先奖励口茶给我喝。”
小护士笑着倒了杯茶递给颜林邱,“啧!舒服呀,就是这花儿啊有点配不上我干妈了。不过小夜买了,让他给您换上。人美花娇不,人比花美比花娇!”
“属你最贫。”白沫细长的手指戳了戳颜林邱的额头,拿起绣着茉莉花的手绢,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轻薄的汗,语气里充满了宠溺,“也不怕小戴笑话你。这么大的人了,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学了?”
颜林邱仰着头享受着白沫慈母的爱护,冲着江夜挥了挥手,朗声道:“快把花儿给我干妈换上。今儿周末不上学您又忘了,我写完了作业一路跑来的,肯定一头汗啊这儿,您快给我擦擦。”
“那肯定是你不学好。”她的眼神扫了一眼正在往花瓶里插花的江夜,继续说:“是不是车被你哥没收了?”
“......”
“噗,哈哈哈妈还是你料事如神,一猜一个准。”江夜笑着揶揄的看着颜林邱,“没了车,他可不是得跑着来。”
颜林邱白了江夜一眼,丝毫不在意这么拧巴的姿势跪在地上。由着白沫慢条斯理地帮他擦汗,帮他整理头发,帮他理顺衣领。
仔细又温柔,耐心又细心。
江夜捧着花瓶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层层涟漪。那些波纹带着幸福蔓延开来,化成甜蜜的笑容荡漾在他的嘴角。
即便是,哪怕不是这样对自己。只是看到这样的画面,江夜都心满意足。
曾经稀松平常的点点滴滴,是如今一个又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小夜!”白沫理着颜林邱的衣领,
“干妈!”颜林邱立刻握着她的手腕儿,干笑道:“我从家里拿来您爱吃的水果,这儿有山竹新鲜的很,我给你剥一个。您尝尝看看,甜不甜。”
“好啊。”
颜林邱拿了两个山竹握着,大手一捏两个山竹都开了口,露出雪白的果肉来。
“看着真不错。”白沫先给颜林邱嘴里塞了一瓣儿,淡淡的说了一句,“过来坐吧。”
过来坐吧?
过来坐?
江夜兴奋的几乎想大喊两声。他快步走了过去,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捧着花瓶,又折返回去放下花瓶,坐在了沙发的最边缘。
最边缘!
但也是,这也是这几年来。在她清醒的时候离她最近的距离了。
江夜端端正正的坐着,看着白沫如同几年前一般。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儿。或者画画,或者看书,或者插画。她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可以做着一件事情。
做很长很长的时间......
颜林邱嘴里嚼着山竹,脸上笑的花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江夜这一段日子每次来这里,都遭受到什么。因为他走了之后,白沫情绪都会失控。很多时候都会用镇静剂。但是也有很多时候,自己待在隔壁的病房,等着江夜离开之后安抚白沫。
他不想和江夜一同来。是想留更多的时间,让他们母子一起相处。他不想和江夜一同来,是害怕...害怕江夜对他生了恨意。
这分明是他的妈妈。
“邱啊,以后乖一点嘛,别总是惹你哥生气。你哥帮着你爸爸做生意,也很不容易的。学习又好又有本事,你虽然小也要学着体谅哥哥的,知道了吗?”
“我知道。”颜林邱点着头,“您说的我都记着。”
“还要记得哥哥的话。”白沫慈爱的看着颜林邱,嘴里嘟囔着:“还是有哥哥好哇,遇到事儿能护着你。”
“干妈,您说的话,我哥和我爹还有小夜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您放心,放一百个心。”
“这么多人,那里能记得过来呢?”
“干妈您瞅瞅不行您摸摸。您必须摸摸我头大啊,头大脑容量自然就大啊是不是小夜。”颜林邱冲着江夜努了努嘴,继续说:“再说,我觉得吧。我以后不用学做生意,像我这样的只要败家败的别太离谱,对我哥来说那就是赚的。”
白沫一个愣怔,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呀。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被你哥哥听到了,他又要打你了。”
“他舍不得打我,我哥可疼我了。”颜林邱目光一垂,“我也疼我哥,疼小夜怎么能舍得打呢。”
“你贫吧,下回你哥收拾你,我也不管你的哟。”
“那可不行,我干妈更疼我。肯定更舍不得。不会不管我的哟!”
花瓶里换上了新鲜的花,叶儿上的水珠晶莹剔透的。颜林邱抱着白沫的一条手臂左右的晃荡,他撒着娇又添加了些和他年纪样貌完全不符的诨话。惹得屋子里,包括护士都忍不住要笑。
比起从钢琴里流出的美妙琴声,简简单单地笑声,才更能细腻地弥补心间的每一条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