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手机。你让自己的注意力像一条线,贴着桌面滑过去。
你给帕米拉回了一条信息,字数很少,语气平稳。
【Safe. Thanks. What happened in East District… do you know anything?】(安全。谢谢。东区发生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发送。
你把手机扣回桌面,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敲一个节拍。
同一秒,你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你这边。
不是好奇的那种目光。是“确认”的那种。
你抬眼。
那个少年端着咖啡,站在离你两张桌的位置。他没有直勾勾看你,他看的是你桌上的手机、你挂在手腕上的挂绳、你写字时下意识保持的肩背角度。他的视线像扫过一张地图,找的是入口与出口。
他开口,语气像随口搭话,字却咬得很准。
“你住韦恩大楼?”
你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纸袋,手指擦过桌边的纸巾,动作很慢。
“你怎么知道?”你问。
他把咖啡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闷响,像是要把一颗钉子锤进木头里。
“这里的人不把手机挂手腕。”他说,“只有刚从别的区搬过来的人会这么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
语气平直,没有得意,也没有试探成功后的松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结果。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句话本身并不需要对方立刻回应。
你没有立刻接话。
他说的理由说得过去。
钻石区确实很少有人把手机挂在手腕上。这里的人很少有如此条件反射式的自我防护。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会去注意这一点。
你抬眼看他。
这一次,你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你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落点很轻,却足够完整——帽檐下的眉骨伤口的位置以及那种被压在年轻外表之下的警觉。
“那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关心。”你说。
语气同样平稳。
这句话不是反问,更像是把白色母球放回台球桌面中央。
他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不会被当成犹豫,却刚好暴露出一个事实,他没打算在这一轮把话说满。
“只是觉得不常见。”他说。
你注意到,他在用一个模糊的形容词收束刚才那条过于精准的判断。
你内心轻轻一笑,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当然知道这不是完整答案。
你知道,一旦继续,这场对话就会进入一个无法轻易收回的层级
你选择停在这里。
“钻石区不常见的事很多。”你说,“不一定都有问题。”
你选择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听懂了。
“也是。”他说。
这一次,他笑得稍微真了一点,笑意终于短暂地进了眼睛,却只停留了一拍,下一秒便被他亲手按回原位。
“我叫杰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伸手,也没有靠近,只是把名字放出来,像在桌上留下一个可以被日后引用的标签。
你没有立刻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屏幕。
“知道了。”你说。
这个回应并不热络,却足够礼貌;不构成邀请,也不构成拒绝。
他没有继续站着。
他端着咖啡走向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你坐下。你看见他坐下时下意识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门口和街道的位置,背部靠着实体支撑,视线高度恰好。
你没有再看他。
几秒后,你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小文件夹。
你在标题栏里输入:
【Jason】
没有标签,没有备注。
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