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是我熟悉的双眼,陌生的感觉一点点,但是他的故事我怀念。
回头,有一个朴素的少年,轻轻松松地走远,不知道哪一天再相见。
苏格兰高地 某处
凛冽的寒风如疯狂的野兽般不停地嘶吼着。空气中仿佛凝着一把无形的冰石斧,斧头裹挟着嘶吼声不断地砸向大地。
苍茫萧瑟的山地高原不停地颤抖,就好像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部不断屏闪、满是雪花点的老旧电影。
荒野高地的另一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海中间有一座孤零零的被峭壁包围的小岛。
海风呼啸着轰鸣着卷起层层波涛,就像一个渴望自由的绝望主妇哭号着向小岛疯狂地发起一轮又一轮无畏却又无用地冲锋。
与之相反,崖顶上却十分平静,那里矗立着一片黑色的嶙峋怪石,这些石头好似一个个看透了一切的幽灵骑士,藐视着那些不断上涌的滔天大浪,把崖上和崖下隔成了两个世界
越过黑色怪石阵,是一个荆棘布成的天然迷宫。在这片几乎失去生机的岛屿上,这种外表带着坚韧硬刺的生命正用自己满身的盔甲还给自然以“颜色”。
穿过荆棘丛生的小道,迎面是一座巨大的英国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哥特式古堡,古堡既诡异又壮观,就像是吸血鬼的乐园,又像是童话世界里被女巫封印的宫殿。
进入古堡的大厅,里面灯火通明,大厅上方的圆形穹顶上装饰着由彩色玻璃拼成的圣经故事,穹顶正中间悬挂着一面超大的电视屏,里面正播放着国际新闻。
电视屏下是一个半圆形的护理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小姐姐,她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面前那一整排各色的监控器,时不时还低头记录着什么。
监控大屏上有无数格小画面,看顾着这里每个病人的一举一动。其中最左边独立放置着一格小屏幕,里面有一个全身布满各种医疗监护设备的病人正一动不动地仰面平躺在病床上,身边所有的仪器都在默默地闪着绿光。
床上的人静静地躺着,睫毛如羽翅般轻覆在紧闭的双眼上,清秀的脸庞安详恬静。病床旁则坐着一位灰白头发的中年人,他身穿一件素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形容瘦削,脸庞白皙,气质儒雅。
中年人正捧着一本《大英百科全书》,一个词条一个词条地念着,语气平缓优美,音色磁性中透着莫名的高贵。
他就这样抑扬顿挫地念了很久,直到钟楼上的钟敲了九下,他才慢慢地停了下来,从容地合上了书页,就手把书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床头柜上,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床边仔细地帮病人掖了掖被子,接着朝床上的人淡然一笑,和蔼慈祥地轻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再来,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地。”说完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转身迈开大步,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床上病人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床沿,眼皮也随着手指的动作而微微轻颤了一下。
保洁在中年人离开后,准时拿着清扫工具走进了病房。他在疗养院的这一层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了,一直不知道床上的病人是谁,也不知道天天早上来给这个病人晨读的人是谁。只知道在这家疗养院里,这一层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这里只有这一个病人,除了特定的医生护士从不来外人。当然他也不想知道太多,因为他的薪水很高,高到他永远也不会贸贸然问任何愚蠢的问题。
电视里正播着一部纪录片,画面正转到一些民国时期的旧影像资料:在一幢洋楼前,一个男人用手怼上了镜头,磁性的男中音在老电影嘶嘶拉拉的背景声中大声质询着:“你们是谁?”
保洁干得相当尽心,当打扫到病床边时,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瞥,发现病人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保洁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眼花,于是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低头冷静了片刻,再次向病人望去,“天呐,他睁眼了!”就在保洁想伸手去按呼叫器时,病床边的所有设备同时发出了呜咽呜咽的惊天警报。
美国拉斯韦加斯
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大楼顶层俯瞰,眼前一半是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夜景,一半是被黑暗吞没的沙漠无人区。两片区域分割明显,就像用手术刀比着尺子精准切割开的一般。一刀下去,一半是地狱,一半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