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两个人,甚至是多个在打配合,所以,我同意石老师把梁小珍、李中华和高虹排除的观点,但除了乔宙和周晓同,编辑部里的其他人呢?”
“其他人?”石小闹接了一句。
“对,卓一凡,张又协,甚至是小权,他们身上也都有疑点,个人感觉他们现在还不可以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卓一凡现在基本上是执行主编的身份,编辑部的一些日常工作基本是由他来管理,如果有空缺,他是有权提出替补名额的。至于张又协,他手握实权,别看平时基本不管事,关键时刻,说一句是一句。小权虽然是个编辑助理,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卓一凡提出由他自己来负责场馆报道,然后让小权去协助他跑腿,那么一切也会很自然,所以……”须臾轻轻耸了耸肩,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须臾说话时段飞一直在盯着他看,似乎这样盯着已经成为一种常态,而须臾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被盯习惯了。
“阿嚏!”小权揉了揉鼻子,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吓了一跳。
站在他旁边的卓一凡本能地避闪了一下,略带嫌弃地说道:“感冒了?”
小权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春天到了,可能是什么花粉过敏,我没事,真的。”
卓一凡从上往下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说道:“这样吧,须臾今天请假回学校调档案了,你帮着跑一趟蜂之翼,去取个新文件。”
“好嘞,马上去!”小权麻利地收拾完书包,快速地出了门,
“你们怎么看?”段飞收回了盯着须臾的眼神,扫了一圈桌边的众人。
裘鸣手里拿着烟斗,点了点头,“有道理,除了排除的,其他应该都有嫌疑。卓一凡这个人不能小看,看似爱出风头,爱钻营,但恰恰是这种人往往能隐藏得很好,我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我觉得重点可以盯盯他。”
“张又协也不简单,他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能在中央日报社这片深海里浪得那么不动声色的,绝对有一号。”肖如意前段时间去找段飞,接触过这个张又协,对他也并无好的观感。
段飞点点头,吩咐道:“小闹,把卓一凡、张又协、乔宙、周晓同,对了,还有小权的背景资料再往深了挖一挖,好好过几遍筛子,有任何疑问,马上细查。还有,告诉下面的人,现在开始一天24小时把编辑部里的所有人都给我盯紧了,什么线索都不能漏,每天都必须交报告,需要什么权限,我都批。”
“好的!”石小闹答得很干脆。
“须臾!”段飞突然转头,再一次看向了须臾。
须臾平静地回应了一个略带疑问的眼神。
“既然加入了我们,那就得守我们的规矩,基本的保密政策和情报人员须知,我想在你配合SIS工作时也应该都有所了解了。该走的手续还是得走,一会儿你到裘鸣那里先签个保密协议,然后跟着如意去楼下做个身体检查,把应该留存的身份信息都留好。”
须臾微微颔首,眨了眨眼睛,表示了然。
夜色中的蜂之翼体育场灯火通明,工人们都在加班加点地进行最后的冲刺。从中央大厦顶楼望下去,钢筋水泥的巨大半成品建筑配上各种颜色的炫目灯光,加上时不时闪过的电焊火花,整个体育馆泛着一股浓浓的后现代工业朋克风。
段飞身体微靠着窗台,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已经好半天了。
“心中的谜团是不是越来越大,疑点也越来越多,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很难分清吧!”强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段飞身前,给他递上了一根烟。
段飞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位置,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
两股白色的烟气,袅袅上升,直冲屋顶,然后消失在先进的排风系统中,不留一丝痕迹和味道。
见段飞一直没说话,强伟又嘬了口烟,接着轻轻吐了出来几个不大的烟圈。
“反正我是越来越不确定了,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却又有那么不一样的气质和谈吐。说他们是一个人,会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说他是两个人吧,在感觉上又是如此熟悉,这种熟悉感骗不了人,所以说……怎么样,你也很矛盾吧!”
段飞把烟蒂掐灭在了窗边花植的泥土里,沉思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事情总归需要一个了结。这么多年了,这次的重启,希望是真正的重启,之前未解的一切谜团,这次一定要找出一个答案,活着的,死了的,都要有个交代,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犹豫和退缩。”
强伟没想到段飞会这么说,那天还在对正确答案苦苦求索的他,今天居然放下了一切,变得如此果断。
“段飞,关于……石小闹是不是又查到了什么?”
“没有,我没有让他继续查下去。”段飞的眼光依然落在远处的蜂之翼上,仿佛透过那里可以看到另一个不同的时空。
强伟更吃惊了:“什么,不查了?”
“没必要了,不论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之前的那一个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不论他的出现是基于什么目的,或者有什么阴谋,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保护好他的安全,留在身边总比放在外面更容易时刻调查和保护。”
“唉!”强伟叹了口气:“你还是没有变,喜欢打明牌。可是……万一,你把他带来总部,这会不会太过危险。虽然这里有全世界最严密的布防,但……”
段飞没有回答,还是一直沉默地看着远方。
如果说段飞在这个世界上有知己,强伟必定是能算上半个的,这么多年来,他应该是在这世上最了解段飞的人。可这次就连强伟也没搞懂段飞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眼前的这个人痛苦、迷茫、纠结得如此明显,却还是在那里硬抗,仿佛之前的伤害还不够大,故意想让自己被虐得更惨些。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方法有千千万万条,可段飞偏偏有些任性地要往最有可能是陷阱的那一条里钻。虽然说那里有一个如此特殊的人,但也不是没有规避的方法。对那个人的身份有怀疑,那就单独去查身份,为什么又要把那个人拉进来,这样大胆的行为,谁都能看出弊一定是大于利的。
强伟不全明白,但又有一点点的明白,也许就是因为那份独特的情感,让人迷失,让人混乱,让人任性,让人明明知道是死胡同,却还要去撞一撞那个南墙。爱,能让一个坚毅果断的人变得彷徨,又可以让优柔寡断的人变得坚定。
日本东京,某酒吧
大厅里光影闪动,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发出五彩炫目的光芒,六座晶莹剔透的香槟塔高高耸立,直冲天花板。
包厢的卡桌上放满了柏图斯红酒,瘦矮的男人坐在卡座的正中央,旁边倚着他的是东京银座当下最红的夜场花魁女郎。
女郎浓妆艳抹,身着低胸晚礼服,掩嘴轻笑。
瘦矮男人手指轻轻一挥,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一人手里捧着一盒黑桃A典藏宝箱,鱼贯进入包厢,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开箱子,取出里面五支黑桃A全家福香槟,挨着排的用熟练的手法轻巧地开启着香槟瓶盖。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一声声启瓶子的“嘭嘭”声和爽朗的调笑声,在这“嘭嘭”声里,倚在男人怀里的女人笑得比花还要娇俏。男人的手轻拍着女人的肩膀,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那一声声“嘭嘭”代表着的可不仅是一瓶瓶高档的香槟酒,而是一捆捆看得见声音的钞票,不一会,账面上几亿日元就如流水般“开”了出去。
瘦矮男人依然稳稳地坐在卡座中央,耳朵里全是花魁小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发出的“阿里阿多!”
当最后一支香槟酒瓶被侍者轻巧启开后,包厢的门也被同时拉开了,一个身穿传统和服的中年女人,躬着身闪了进来,踩着小碎步走到瘦小男人的身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男人侧耳听完,点了点头:“订机票吧,也是到了可以回中国去看看的时候了。”说完回身对旁边的助理说:“一会去车上把今天的礼物给一条香小姐送过来。”然后转身朝花魁点了点头,便在花魁女不停的“阿里阿多狗得由马斯”声音中与和服女子一起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