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肖如意比了个大拇指:“中。”
段飞终于放下了鼠标,接过了肖如意递过来的报告,快速翻阅了一遍。
“这小子比我想象得有能力,观察、判断力都是一流的,从那次小教堂的短暂交手来看,他身上的功夫也应该不错。”段飞看似是在和肖如意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肖如意眼波一转。有些揶揄地说道:“这—小—子,你是说须臾?”
段飞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电脑上。
肖如意收回了想离开的念头,试探性地问道:“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
段飞点鼠标的手微微顿了顿,脸上依然没有变化:“把这报告交给石小闹,让他带人再往深里挖一挖。”说完突然起身关了电脑,撂下一句:“我去报社了。”然后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这边的肖如意望着段飞的背景,皱了皱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矮瘦男人在总统套房角落的沙发里已经坐了半天了,他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一枚老旧的徽章。徽章上面阳刻着一只面目有些狰狞的大鸟,鸟的身后拖着一条怪异的又长又秃的尾巴,一只健硕的前臂竖在大鸟的身前,下面连着一只张扬的鸟爪,爪尖锐利又嶙峋。
徽章的表面已经起了包浆,这应该是主人经常磋磨的结果。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典型的日本人的脸,小鼻子小眼,眼神阴狠,眉毛浓而乱,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某种鼠科动物。
正当他要放下手中的东西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来人也还是那位中年妇女,她身着小香风套装,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头轻声说道:“井下大人,都准备好了,大使馆的文件也已经下来了,等到对方回复,就可以正式和他们谈了!”
男人点点头:“很好!动静可以再搞大一点!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可不想再功亏一篑了。”井下健再次举起手中的徽章,一抹阴笑挂上了他的脸颊。
“哇哦!须臾,你可是破了我们报社的纪录了!”乔宙手里高举着一个信封,跳跃着冲进了编辑部。
“咋啦!咋啦,出啥事了!”坐在门边的左小权第一个出来应和。
乔宙完全没有理会小权,一个箭步冲到了须臾面前。
“须臾同志啊,你可真是给我们编辑部争脸了。”自从那次聚餐后,同事们的关系果然都走近了许多,相处得也都轻松了起来。
须臾一脸茫然地问道:“乔哥,咋了,我闯啥祸了?”
乔宙邪魅一笑,转过头面向在场的所有同事挥了挥手里的信封:“楼下总编室新来的小姑娘让我转交的,说是那天见过须臾之后,就得上了相思病,死活想要和他认识。问我要微信,我没答应,求了半天,我才答应给她传个信。你们说,须臾同志是不是特给咱体育部长脸!”乔宙一脸骄傲地再次高举手臂,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同事们正被手头的工作逼得生无可恋,一听有大瓜,顿时来了精神,都纷纷开始起哄。周晓同第一个站了出来,说道:“就是那个新来的编辑助理吧,好像叫什么,对,吕琪,这小丫头长得不错,挺清秀的,好好好,有眼光,须臾就是不错。”
梁小珍在一边感慨道:“你说现在的小姑娘,胆子怎么都这么大,我刚毕业那会儿,可没这胆子,了不得,了不得。”
“唉,年轻真好,长得帅真好!加油小伙子!”李中华已经在一旁助起威来了。
趁着大家聊得热闹,乔宙转过身,把信郑重地交给了须臾,接着一脸坏笑地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加油啊小伙子!”
须臾有点蒙圈,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段飞,段飞正在电脑上绘图,十分专注,仿佛身边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咋不接呢,傻小子,人家姑娘都比你勇敢!”乔宙把信塞到了须臾怀里,转身和办公室的同事们继续八卦去了。
这边须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就在此时,段飞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绘图笔,关上电脑,拿起外套,没给须臾任何一个表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旁边的人对段飞这种独来独往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感到奇怪。
只有看着段飞离去背影的须臾,隐隐感到,段飞似乎在生气。
段飞的背影消失在了门边,须臾终于坐了下来,眼睛盯着怀里的信,不知为何有些懊恼。“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真土!”
吐完槽,他随手把信放进了抽屉,开始在电脑里浏览各种世体赛场馆的最新信息,看似
一副认真的样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睛虽然盯着电脑,可自己的脑子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须臾一脑门子官司地熬到了下班,急匆匆地就往家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去见见段飞,虽然见到了也不知道要说啥,但他就是一门心思地想往家赶。
眼看着到了家门口,他突然又犹豫了起来,手里的钥匙莫名地停在了钥匙孔前。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须臾一抬头,正是段飞。
须臾端坐在餐桌前,直犯迷糊,这场景几乎复刻了他额头受伤那天的晚饭情景。段飞在厨房里忙,而他像个甩手掌柜似的在桌边等着吃,只是不知道段飞今天会做些啥。
听着厨房里不时传出的各种声响,须臾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两个平行的时空里,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他脑子里的闪回,哪些是真实的世界,只知道这一幕一定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从苏格兰高地那座疗养院醒来后,须臾就一直在寻找他遗失的记忆,可以说这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和目标。可他身边的人对这件事情都讳莫如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或者说也没有人真正清楚须臾到底是谁。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那位,却一直守口如瓶,只是一味地告诉他:不要急着选择,让时间去说明一切。
须臾接受了最好的教育,通过了比特种部队还要严格的考核,也终于发现了那个人这句话内含的深意。经过无数挣扎和迷茫后,须臾还是选择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对方,他还是想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找回那失去的记忆,无论那是否美好,无论结局是什么,至少他得去试一试。
菜盘扣桌子的声音打断了须臾的思绪,他一抬头,段飞正一脸问号地朝着他看。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须臾赶紧接过了段飞另一只手上的盘子,放到了桌上。
段飞没追问,只是说:“没去买菜,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了。”
须臾这才想起往桌上瞧去,只一眼,他便醒了神。
“哇哦,西红柿炒鸡蛋,回锅肉,太棒了,这可都是我最爱吃的。”
“还有个鸡汤,我去盛!”段飞挑了挑眉,转身又进了厨房。
这次须臾知趣地跟了进去:“段美编,我来拿碗筷。”
桌上两菜一汤,两套精致的餐具,红酒正缓缓地注入高脚杯,须臾看着段飞拿着酒瓶的修长手指,心跳似乎都漏了半拍。
“每次见面都在谈公事,也没有好好地聊过天,乘这机会我们也交流一下,毕竟接下来无论是在报社还是在总部,我们都将是搭档,该有的默契还是得有。”段飞举起了酒杯。
“需要这么正式的开场白吗?”虽然对段飞如此正式的发言感觉有些不适,但须臾还是眼含微笑地回应了他。
两只红酒杯碰到了一起,里面红色的液体微微一颤,透过这红色的微波,桌上的鸡汤突然被放大,闪回的画面又一次出现:那里有一双男人饱含深情的眼眸。须臾猛一抬头,那个眼眸与段飞的瞬间合二为一,深深地搅进了须臾的心底。
“怎么啦!”段飞发现了须臾的异样。
须臾赶紧掩饰好内心的激荡:“哦,没什么,有些感动,好喜欢这样家常的感觉。”
段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口干掉了杯中酒,脸上的千年寒冰似乎也在慢慢融解。
“楼下的小姑娘约你了!”
“嗯?”须臾一惊,但马上恢复了正常:“哦,好像是吧,信我没打开。”说着须臾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为什么不打开?”段飞给须臾的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又续了些鸡汤。
须臾很自如地端起碗,鸡汤入肚,烦恼皆消:“没必要,我现在还没有恋爱的打算,爱情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一般对太过美好的事物,没有过分的奢求。”
段飞拿起红酒瓶给两人的酒杯里都添了酒。
“没有奢求?这可不像你这年纪说的话,你在国外受的教育,却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哈哈哈!”听到段飞用到“老气横秋”这个词,须臾莫名地觉得好笑。
“笑什么?”段飞轻晃着酒杯。
须臾慢慢地嚼完了嘴里的回锅肉,举着筷子,若有所思地说:“段美编,我突然发现,我们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看着段飞有些讶异的表情,须臾继续说:“为什么我们一聊天,总是你在提问,而我永远是那个被动回答的人!”
听须臾这么说,段飞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端正了一下坐姿,正声道:“那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呢。”
须臾抬了抬眉,喝了口酒,坐直了身体,双目直视对方,沉声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段飞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这个问题直戳心脏,让他连一丝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正在这个时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段飞兵荒马乱地去开了门,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强伟。
强伟一跨进客厅,就看到一桌子的菜和坐在桌边的须臾,他一个怔愣,手一松,拿在手里的塑料袋一下子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