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是8个标准淡水钓比赛用池,依山而建,规整漂亮;岸边还有一个几百米长的船码头,码头边整整齐齐地停着标准比赛用舟钓船和海钓艇;海对面有一片礁石区,那里是海矶钓场地。
赛场明显是刚刚建成,还没有外围布置,显得有些单薄,但整体看来,宏大,气派,规整。
“这地儿是真绝了,能集淡钓、舟钓、船钓和矶钓等场地于一身,可真难为怎么选出来的。”须臾面朝大海,站在码头边叉着腰,踮着脚感叹道。
段飞与须臾并排站着,只是身体朝着另一边的淡钓场。
“看来你对钓鱼还挺懂行。”
须臾伸出手测了测风速。
“钓鱼我只是入门级别,但我认识一个高手,台钓,路亚,海钓,溪流钓,库钓,野钓无一不精通,不夸张地说那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哦,看来很有名哦,是国内的竞钓大师?”段飞转了个身和须臾同相而立。
须臾浅笑了一下,收回了测风速的手。
“没啥名气,江湖上已经没有他的传说了,但我陪他钓过鱼,那钓的就不是鱼,是一种气场,不用什么特殊钓技,使的也不是啥好渔具,就在水边一坐,全凭多年修为。”
段飞脸上依然淡然如水,“有这么邪乎?”
须臾郑重地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说:“有,我认为有,如入化境,只要他想钓,就没有钓不上来的鱼。”
“看来又是一位隐士高手。”段飞扭头看向另一边,那里有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往他们这边走来。
须臾没动,继续说着:“嗯,我记得他曾经平静中带着一丢丢可爱地跟我讲过一件事,有一次,他正在钓鱼,身后走过一群年轻的钓友,看他一人一竿,也没啥好装备,鱼护也迟迟不入水,就一本正经地指导了起来,教他如何配饵,要用什么钓法,讲究什么技巧,小词、谚语一套一套的。他一语不发,也不反驳,一味点头认真听讲。结果,那一天,整湖人都没有收获,仅他一人上了有七八十条大鱼,走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段飞听完突然转头看向了须臾,有些困惑地问道:“所以,他是谁!”
这次须臾笑出了声,脸上表情舒展,有些骄傲地说:“是我的老师,前辈,叔叔,亲人,算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嗯?”段飞正想追问,那队人马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您好,您们是段飞先生和须臾先生吗?我是日本大使馆参赞山口侍,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一个身穿蓝黑色西服套装,身材微胖的年轻人,率先向他俩伸出了手。
段飞和须臾回了礼,山口待微微屈身,礼貌地指向了后方一个身材纤瘦,化着浓妆的女士:“这位宫泽米带子小姐,是日方赛事组织的负责人,后面是她的团队。”
米带子身着米白色绣黄花和服,梳着日本女子传统的发髻,脚踩木屐,细眉细眼,脸上涂得跟白面口袋似的。
段飞和须臾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想到日方的主理是位女士。
双方各自行完见面礼后,米带子朝段、须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次活动还请二位多多关照,我们会全力配合中方完成所需的所有工作。”
段、须两人再次互望了一下,仍旧由须臾开口:“您客气了,这次活动是双方共同主办,也是世体赛的场地测试赛,我方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职责。请您这边放心,我和段飞段先生主要负责活动的统筹以及相关宣传工作,至于赛事组织和执行方面我方的钓鱼协会会提供专业的服务。相信经过双方的努力,活动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外交辞令,须臾一脸小娇傲地看了段飞一眼。而一旁的段飞虽然一眼不错地看着须臾,表情却还是如同扑克牌里的老K一样,但在这张扑克脸下,须臾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中隐隐透出的欣赏。
欣赏,段飞欣赏自己?还没等须臾细想,另一队人马也已经到达了现场,那就是强伟领军的赛事执行和安全保障团队。
西什大教堂位于这座城市的中心区域,身旁的中轴路横贯东西,四周古巷遍布,路对面高楼林立,商业街、怀旧文化区、餐饮美食街、大型体育场、Shopmall比比皆是。基于这座大教堂的特殊性,解放后政府进行过多次维修改造,平时也被文保单位精心维护着。
由于要举办世体赛,最近的一次维修刚刚完工,整座教堂面目一新,仿若新建,在四周的老旧街巷中,显得格外巍峨挺拔,耀眼夺目。
而此时,夕阳西下,大教堂尖顶上折射出一束璀璨的光芒。光芒并不耀眼,带着一丝温度,就像蛋糕上那不太浓稠的亮色糖浆,缓慢地向四周流淌,越淌越大,越淌越壮观,渐渐地把整片天空晕染得如同一幅渐变的油画,从浅金到深橙,再到微微泛紫的暮色,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淡淡的暖意,混合着春天新鲜的草香味,让人感到既舒适又惬意。
就在大教堂尖顶之下,有一间小阁楼,里面是全套的英伦风布置,和苏格兰高地疗养院里的那一间屋子几乎一模一样。
白色长衫的男人已经换上了一套青灰色的唐装便服,整个人显得比之前成熟了许多。男人透过长长的落地窗向外望去,被这壮丽的景象吸引得无法移开。
“真没想到,如今这里居然是这般景象,历史和现实交织的地方总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中年男人自顾自低语道。
他身后的小伙子立刻应声道:“是的,我看过这里的老照片,真不敢想是同一个地方,可以说是改天换地啊。”
而此时,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音符随着晚风飘荡,给这个夜晚又增添了几分浪漫与神秘。
男人转过身,轻叹了口气,在窗边的沙发上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拿起了桌上的咖啡杯,柔声问道:“这个比赛确定要搞了?”
年轻人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正声回答道:“是的,今天几方面的人都已经碰面了,开始衔接活动的具体方案。”
男人把杯子放到鼻前,闻了闻:“好的,静观其变吧,保护好要保护的人。”
“是!”年轻人正了正身,慢慢退出了房间。
男人轻啜了口咖啡,目光又转向了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退去,夜幕拉开,祸福不知。
“以上就是这次比赛的具体安排,我谨代表裁判组向大家保证,在我们专业团队的共同努力下,一定会把这次比赛办成国际上最专业的钓鱼赛事。”一位身穿国家队队服,中等身材的男士庄严地对全场人员陈述道。
坐在主持人位置的山口侍礼貌地点头向裁判组表示了感谢。
“那接下来我们有请为这次大赛提供安全保障的市局安全保障大队队长强伟先生来为大家讲解关于安保方面的一些情况。”
被CUE到的强伟队长,从容起身,整了整衣冠,迈开大步向主席台走去。
坐在会议桌一侧的须臾差点没忍住笑,段飞却仍是一张冰镇脸。
强伟走到台前,示意工作人员播放PPT,接着开始严肃认真地讲解了起来。别看强伟平时不着调,说话也不太正经,但认真地工作起来,却还是有模有样。他本来身材就好,一身合体的制服,更显得他有型有款,肩宽、腰窄、腿长,强健却不臃肿,往台上一站就是标准中国军人的形象。强伟音色嘹亮,普通话标准,讲解起来简单明了有条理,加上偶尔的几句得体的俏皮话,让这原本枯燥乏味的会议,居然有了一丝鲜活。
“真是给中国军人长脸!”须臾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心里暗暗佩服段飞这支小队果然不同凡响。别看平时与普通人无异,但处理起各种复杂事情来,都是这么沉稳、脱俗,外表的年龄与实际经验和能力明显不成正比。
就在须臾和自己聊得很愉快时,强伟的讲解也已经完成。只见他微微鞠了个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便正步下场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接下来是须臾代表主办方发言,对这种场合须臾并不陌生,大大小小的会议演讲,他经历过无数,加上之前也做了充分准备,应付下来是绝无问题的。但这次毕竟代表着国家形象,不容有失,须臾也小心地收起了平时的不羁,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陈述当中。
在台上讲解宣传计划的同时,须臾一直扫看着在场的每个人,当他看到段飞时,两个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须臾原本以为,段飞也应该在认真观察着这个会场上的各色人等。但没想到从头到尾段飞就一直在盯着自己在看,听得也是分外的认真。但须臾总觉得,那专注的眼神并不是全然在看他,透过他似乎还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直到须臾下场,这个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而里面的意味已经是须臾完全读不懂的了。
“好的,谢谢各位的分享,真的很精彩。”主持人山口侍还在认真地履行着他的工作:“那么接下来,我们进入双方自由讨论的阶段。”
皇陵宾馆的总统套房里,矮瘦日本男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屏幕,上面正放着钓鱼赛事筹备会的现场画面。他一改往日阴险狡诈的模样,整张脸都纠结在了一起,愤恨的目光,紧闭的双唇,绷直的下颌线,可以想象后槽牙正在经历着什么。
当须臾、段飞和强伟出现时,他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冲到了电视机前,眼里的怒火值几近爆表,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过电视直接烧到这三个人的身上。
“井下大人!”站在一旁的山口侍走到他的身边想要扶起他。
井下健往后摆了摆手,继续半蹲在电视墙边,盯着三个人的画面一动不动,嘴里还在愤愤地念叨着什么。
“段哥,不用担心,我的开车技术还是可以的。”须臾手握方向盘,面带微笑,轻巧地晃了晃脑袋,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段飞没有接话,只是收回了一直盯着须臾的视线。
“我知道,你又要问我问题了。”须臾目视前方,偶尔扫一下后视镜,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我还是主动说吧,这会开得也挺有趣,那个日本女人,话不多,但眼神却暴露出了她是有一定野心的,而且应该受过专业训练,但明显经验不是很足。倒是那个大使馆参赞山口侍更有意思,长得跟大头娃娃似的先不说,他极力想讨好每个人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卓一凡。”段飞伸手想去掏烟,想了想又收了回来,一只手开始用力地捏左肩。
“对,就是他。其他暂时都还不好判断,让小闹他们去背调吧。那么段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慈仁公园。”段飞闭上了眼睛,头向后仰去。
“嗯?”须臾刚想问为什么,看到段飞的状态,便收了声,调节了一下温度,专注地开起了车。
手机铃打破了车内的静谧,段飞一个激灵,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往身边一看,须臾正坐在驾驶座上,戴着耳机乖乖地在玩手机。
感觉到动静须臾转过头看了段飞一眼,眼神又瞟了瞟在段飞怀里叫唤的手机。
段飞急忙拿起电话,另一只手打开了车门。
放下工作电话后,段飞身子一退靠在了车子的后备箱上,低头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好多年没有像刚才那样悠悠然就睡过去了,这一觉沉静如婴儿,无梦,无挂碍,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