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华靖人转身去院里找妻子,而段飞的脸色则是一变,他刚进靖人贸易行时,看到一个伙计离开的侧影,那身影有那么几分熟悉,可是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可疑,但,这个人究竟是谁,自己又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还没等段飞想明白,宫泽铃子就端着茶盘出来了,只见她把茶杯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段飞的桌前,深鞠一躬,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段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说这靖人也是,怎么把您一个人晾在这里,这是个什么待客之道啊!”
华靖人在一旁傻乐:“夫人批评得是,不过段兄弟可不是外人,我这一来是嘱咐让你准备最好的茶,二来,是给段兄弟取这个去了。”华靖人放下了手里揣着的盒子,说:“这可是个真宝贝啊,自从得了它之后,我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示人啊!”
段飞微微欠了欠身子:“华大哥客气了,昨天不过一句戏言,没想到您还当真了。”
华靖人笑道:“你我同道之人,都对名表美酒情有独钟,难得遇到知音,这是一定要分享的。”
三人坐定,华靖人轻轻地掀开了盒子的盖子,一枚银色的怀表露出了它的真容。只一眼,段飞就认出,这块表与须予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怀表外圈是一样的浅雕浮云装饰,不过在浮云之上的这只凤凰是仰着头的,而须予那块则是垂头含羞的。内圈同样镶嵌着一块透明玻璃,表盘数字、指针设计也完全相同,明显这两块是一对。
华靖人看了眼段飞的表情,以为他被这件宝贝深深吸引了。这东西能入段家少爷的眼,他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丝小骄傲,心里也有了一丝小兴奋。他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怀表从盒子里取了出来,献宝一样,全方位地展示给段飞看:“怎么样,不错吧,反正我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式样的怀表,你看看,这机芯,这手工,这材质,对了这怀表的背面还有一个签名,对,就是这里,你看,是一个花体的D&X,我怀疑这表原本应该是一对,我还根据机芯里的隐藏序号,查到这块表是出自瑞士一位手工制表大师之手,这位大师存世的作品不多,且还从没见过这样具有东方风情的设计呢,真真可谓是价值连城啊!”
段飞一动不动地盯着华靖人手里的东西,宫泽铃子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段飞,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什么!这怀表有可能是一对!”强伟倒水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举着茶壶转头望向了段飞。
段飞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强伟,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
强伟转身继续倒水,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皇陵地下那令人费解的一幕,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看来这一切真的有可能不是巧合!我总感觉,我们似乎一直在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走。”段飞接过了强伟递过去的杯子。
强伟嘴里“啧”一声,没有回应,慢悠悠地坐在了段飞身边,一手抱臂,一手托着下巴,思忖了半天,才开口道:“嗯,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怀表出现得太过巧合,反而显得刻意了。那天在皇陵地底,那个面具人原计划应该是想挟持须予,来逼迫我们放弃调查,不让人体实验室的秘密过早暴露,可好巧不巧他看到了须予的那块怀表,于是他改变了计划,用菊叶次的死,来给蓝色尸体案做了个了断。原本他们以为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没想到,我们这边又接到了新的情报,直指靖人贸易行,然后我们居然在靖人贸易行看到了一块和须予手上明显是一对儿的怀表,所以……”强伟欲言又止,微微转头看向了段飞。
段飞低着头,上身向前屈,双肘靠着大腿,手抚着额头:“所以也许,这件事情其实真的和须予有关。”
强伟轻轻拍了拍段飞的后背:“那么,要告诉须予吗?”
段飞摇了摇头,直起了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面的常态:“先不用了,须予心重,等有头绪了再说,咱们还是先顺着这条线再往下查一查吧!对了,我听须予说,你一直在靖人贸易门口蹲点儿拍照。”
强伟点点头:“第一批照片还没洗出来。怎么啦?”
段飞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神似乎还在回忆着什么:“今天在靖人贸易行,我看到了一个伙计的身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哦?”强伟嗯了声:“这好办,照片洗出来,我给你们送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强伟接起来一听,脸色立时变了,应了几声后,按住了话筒小声地对段飞说了一句:“你家里人,找你!”
还是那个到处都白得瘆人的地下空间,在那间有着整面透明玻璃墙的办公室。
面具人靠在宽大的沙发背上,目视前方,那张面具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空洞无神,呆滞木讷,但那从面具后面射出来的眼神,却透着凌厉和邪魅的光芒。
“段飞独自去了靖人贸易行?”修饰过的声音显得苍老而阴森。
五短身材的男人,屈着身,点了点头:“对,说是要继承家业,学习着熟悉一下家里的业务。他马上就被华靖人视若了上宾,宫泽铃子就利用这个机会,把您交给他的怀表复制品让华靖人拿给了他‘欣赏’。”
面具人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身后的透明玻璃墙外,一群白衣人依然在认真地做着各种实验:“那段飞是什么反应?”
“假装淡定,实则很震惊,看来,他对须予身上的那块怀表是有一定了解的。”男人有
些逢迎地答道。
面具人这才微微抬起了上身:“很好,让那个宫泽继续靠近段飞,利用他的好奇心,接近他,查出更多须予的情况。对了,那个,孤儿院那边如何了?”
五短身材应了声“是!”接着道:“孤儿院那边目前只知道,须予是吉布森神父在二十二年前的一个冬日里捡到的,捡到时,这块怀表就在他的身上。”
“什么地方?”面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嗯!”五短身材一愣,旋即明白了面具人的意思,欠了欠身回道:“就在现在的西什大教堂后身儿。”
“西什教堂……”面具人独自念了几遍这个地名。
五短身材在一边继续补充道:“须予中央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在几个大律所干过,都不太顺利,后来经吉布森神父的朋友,东方无启,也就是中央日报社的社长……”
五短身材话未说完,面具人就“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东方,什么,什么社长,你再说一遍?”
面具人的语气显然吓了五短身材一跳,只见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脚步略显虚浮,微喘地说:“东方无启,现任中央日报社社长。”
面具人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又“嘭”的一声坐下,想了想,用喑哑的声音说道:“好,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五短身材出去后,又过了好一会儿,面具人默默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慢慢地转过身,整张脸虚虚地映在玻璃墙上,他的五官在光影的勾勒和白炽灯的反射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隐隐还是能够看出那脸型轮廓与须予长得极其相似。
面具人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把脸对向了玻璃墙,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了眼睛,扫了上去。
这张面具已经戴了二十多年了,没怎么摘下来过。这二十多年来,他没有照过镜子,几乎忘记了自己的长相,直到那一天,在皇陵地下,他看到了那块掉落在地上的怀表,怀表上的凤凰突然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往事如风般在他面前掠过,那个怀表的主人就好像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有着与自己那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还有那家族血脉留下的图腾:一抹罕见的微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