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小车绝尘而去,东方无启站在茶楼下,望着小车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疑,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重要的决定。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向街角打了个手势,一辆黑色的小车立刻开到了他的身边。上车后,东方无启又静待片刻,才开口对司机说道:“小路,去长春会。”
桌上置着一架小铜锅,铜锅底下的夹层里红红的炭火烧得旺旺的,爆出些小火星子发出轻轻的噼啪声。铜锅里是满满一盆淡奶白色的汤底,里头放着枸杞、葱段、肉骨头和各种提鲜的菌菇。汤水微微沸着,不停地咕嘟着小水泡,冒出的热气腾在空中,暖得一屋子都是人间烟火。
桌上堆放着切成薄片的羊肉、肥牛、爆肚和各色蔬菜。
强伟一脸幽怨地看着段飞:“就不能先吃嘛,我都饿得快昏过去了。”
段飞没说话,用警告的眼神瞥了强伟刚举起的筷子一眼。
“嘿!我说!”就在强伟一把放下筷子,撸起袖子要和段飞理论的时候,大门开了,须予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进门就靠在了客厅的门框上:“快,有水吗?我要渴死了!”
段飞二话不说,拿起了桌上的凉水壶,飞速地给须予倒上了满满的一杯温水。
须予接过,都来不及换鞋,咕咚咕咚饮下了大半杯,脸上才恢复了些颜色,这才转头看向餐桌,瞬间被一桌子的肉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哟,哪里弄来的锅子,太好了,我正馋这一口呢!”
“这就得看你今天的收获了,要是啥都没问道,这肉可没你的份。”强伟刚拿起筷子,被段飞又一个白眼警告给瞪回去了。
趁着这工夫,须予已经飞快地换完鞋,一步就蹿到了餐桌边:“这也太香了吧,无论有没有收获,这顿肉我也是吃定了的。”说话间,也十分自然地加入了给强伟同志扔白眼的活动中。
段飞绞了块热毛巾让须予擦手,又拿起他面前的碗给他拌麻酱,强伟则在旁边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俩:“哟,小样还挺自信,那到底有没有问出些东西来呢。”
须予得意地点了点头,擦完了手,接过段飞递过来的调料碟,举着筷子伸向了羊肉:“当然了,也不看是谁亲自出马的。”
须予把盘子里的羊肉投进了铜锅,段飞则给三人的小酒盅里都倒上了白酒:“不急,先吃点东西,喝几口酒,暖暖身子,再说。”
强伟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耸了耸鼻,还觉得不够,又朝段飞吐了吐舌头。
新鲜的羊肉,经炭火煨沸的铜锅汤底里这么一滚,然后裹着麻酱、香菜、葱末,蒜末、辣椒油调成的小料,趁热放入口中,羊肉绵软又带嚼劲的质感加上小料的提鲜,在口腔里形成了一道美味无比的内循环,让人欲罢不能。
须予心无旁骛,一下子就干掉了大半盘肉,小脸在铜锅热气的蒸熏下,白里透着红。
段飞和强伟不甘示弱,也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羊肉落肚,心里身上都是暖暖的,三人脸上均是一副惬意的表情。
第一轮“战斗”过后,大家终于放下了筷子,吁了口气,拍拍肚子,表示相当满足。
强伟抹了抹嘴,率先举起了杯子:“来来来,吃锅子不喝酒,这是不道德的行为,来,干了这杯,然后,小须予快给我们讲讲今天的发现。”
须予很干脆地喝掉了杯中的白酒,又接过了段飞递来的毛巾,轻轻地擦了一把脸,旁边的强伟瞥了段飞一眼,一副鄙夷的样子。
须予倒是冲强伟一笑:“强哥神算,你可是真没猜错,果然是同一个人,果然是利用小叶子来套我情况的。”强伟听了这话很受用,眉峰一挑,得意地看了段飞一眼,须予则夹了一筷子爆肚,开始七上八下地在锅里提放:“小叶子告诉我,他们就是马平浦进警局前认识的,上演的是一出英雄救美,小叶子感激得不行,才托我来捞人。他出来后,就一直围着小叶子在转,小叶子虽然单纯却是个有主意的,也早觉得马平浦有些奇怪。据说马平浦在她那里没少打听我的事,小叶子也就挑着答,没当回事。现在他每逢周末就会去教堂找小叶子,也会帮着教会干些零碎的琐事,估计是想放长线。据小叶子说,前些日子他还想打听报社招不招人,让我帮忙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让他去报社工作,小叶子怕影响我,没答应。”
须予有滋有味地开始嚼起了爆肚,段飞则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刚涮好的白菜,体贴地说:“你没和小叶子透实情吧!”
须予边摇头,边把白菜往调料碗里滚了滚,然后一股脑儿塞进了嘴里,吃完下肚,才开口道:“没有,一来这姑娘家家的,知道被人利用了,一定会难过,接受不了。二来也怕打草惊蛇,不过我和吉布森神父交代了几句,他会看好小叶子的。小叶子本分,也不是莽撞的孩子,应该不会太出格,再说,我的具体情况她也实在是不知情,所以应该没事。我这里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了,你那边呢,强队!”
强伟咪了口酒,点了点头:“这就对上了,马平浦其人据档案里记载,他是近郊马家村人,28岁,父母双亡,靠打小短工为生。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靖人贸易行’当帮工。”强伟顿了顿,从锅里捞了筷子粉丝:“档案里就写了这些,看着很普通,但我发现,这份档案是动过手脚的。”
“动过手脚?”须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向了强伟。
强伟嘬完粉丝,略带得意地说:“是,动过,别人还不一定能发现,也是机缘,我几年前恰巧因为一个案子细查过马家村。那个村不大,也就几百号人,那次,我调取了那里所有住户的档案,我记得很清楚,并没有一个叫马平浦的人,这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家伙。”
段飞的整张脸氤氲在铜锅的热气里,眉眼低垂着,看上去显得有那么一丝神秘:“所以,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一切都太刻意了,时间点又都卡得刚刚好。我想,敌人原本的计划先是被蓝色尸体案也就是王仁超小分队成员的不断出逃给打乱了。然后就是我们的介入,这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特别是须予的出现,所以他们必须派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混到我们中间来做深入的调查,而这个人就是马平浦。他以‘靖人贸易行’为掩护,一来可以得到大量的实验药品,二来那里也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隐蔽的对外联络点。美国大使馆里传出来的情报所要告诉我们的应该就是这些了。还好强伟你派人盯着贸易行,不然这条线索,就有可能会错失过去。”
强伟再次得意地仰起脖子,瞟了段飞一眼:“那还用说,我们第一次去,就觉得这个贸易行不简单,我多鸡贼啊,看,多留一个心眼,还是挺重要的吧!对了,那些个胶卷的费用局里不给报,段少爷,你得想办法哦!”
段飞点了点头。
须予又向汤里丢进去了好些羊肉:“强队威猛,强队厉害,强队比鸡还贼,奖励强队多吃点儿!”
段飞和强伟均是一乐。
“那接下去,我们怎么做?”须予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肉。
段飞反扣着双手向上抻了抻,有些慵懒地说道:“同志们,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快接近真相了。这张网已经到了慢慢收紧的时候了,强伟,”段飞放下手,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你有没有一种感觉,除了我们和日本之外,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存在。”
“嗯?”须予一惊。
段飞十指相扣,轻轻地摇了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很多事过于巧合。”
强伟也附和道:“对,你说得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可以姑且称他为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势力?”须予举着羊肉片,碎碎地念了几遍这个新词。
段飞宠溺地看了眼须予,开始布置任务:“咱们继续盯着‘靖人贸易行’,特别是马平浦,他和人体实验基地总部一定会有联络,盯紧了,把那条线找出来,最好能顺藤摸瓜,找到细菌部队的所在。”
强伟大口吞着羊肉,耸了耸肩膀,表示了然。
“须予!”段飞转过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心上人:“我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你的,现在一定是被监控着的,私下里也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所以,”
“所以我要更加小心,别让尾巴盯上!”须予朝段飞挑了挑眉。
段飞低笑了一声:“不,不用小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嗯?”强伟和须予均是一愣。
紧接着强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好你个段飞,到手了你就不珍惜了,是想拿我们小须予当饵吧!”
段飞正要解释,须予一脸无所谓地接过了话头:”强大队长,你可别胡说,当饵就当饵,段飞一定有他的计划,我无条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