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切特用手紧紧捂着段飞的头,刚才那一枪擦伤还是有些严重,段飞的额头一直在出血。
须臾虽然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上,心里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刚才枪响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段飞中了枪,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段飞在皇陵地下的场景,那个几近崩溃边缘一脸不知所措、凝固着的段飞。如果当年是段飞消失在了石门后面,那么有可能自己也早就疯了。
想到此,须臾的鼻子不由得一酸,而此时,身后传来了罗切特焦急的声音:“须臾,段哥这血怎么止不住啊!”
须臾赶紧回头,发现段飞额头的血流得越来越多,捂着的纱布已经几乎全部被沁红,罗切特的手指缝里也有血流在往外渗。
“怎么回事?”须臾急忙看向开车的强伟。
强伟脸色低沉,没有说话,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送医院吧,这样不行的!”罗切特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捂紧伤口,我们马上回基地,肖如意会处理!”强伟目视前方,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段飞也微微坐了起来,推开了罗切特的手,自己捂上了伤口:“没事的,别激动,有肖如意呢!”
罗切特还要上前劝,被段飞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逼退了。
须臾的心里也慌得不行,一个不好的念头袭上了他的心头。
一到基地,三人第一时间就把段飞送到了肖如意的工作室。
肖如意见到脑袋像一血葫芦似的段飞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头怎么受伤了,你,你们,强伟你们可真是的,手底下是没人了是吗,你们现在都亲自下地儿了?你,是真不知道,唉……”看着须臾和罗切特在场,肖如意欲言又止,只是立刻把三人请出了房门,留下了捂着头,脸色苍白的段飞。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焦灼的目光。肖如意迅速戴上无菌手套,目光锐利地扫过段飞额头的伤口,原本带着几分嗔怪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她先用生理盐水小心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渍,那道被子弹擦过的地方比想象中更深,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还在不断渗出血珠。
“子弹带起的冲击力把伤口撕裂了,普通按压止不住。加上你的体质特殊,唉,怎么到现在你还是没个轻重。”肖如意一边埋怨,一边拿起了器械盘里的伤布和止血钳,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伤口里的细小碎屑。
段飞靠在椅背上,脸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闭双唇,一声不吭,只是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肖如意专注的侧脸。工作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和肖如意低沉的指令:“头别动……有点疼,忍着。一会儿打那药,还得疼。”她拿起持针器,穿好缝合线,开始细致地逐层缝合。每一次针尖穿过皮肉,段飞的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肖如意的动作又快又稳,她时不时抬头观察段飞的脸色,手下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外面的强伟、须臾和罗切特像三座雕塑般守在门口,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罗切特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肯定没事的,肖医生最厉害了,可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会流那么多血……”
须臾则背靠着墙壁,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刚才在车里那个不好的念头再次浮现,让他心口一阵发紧。
强伟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想找烟,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只是手背暴起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终于开了,肖如意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表情却比刚才松弛了许多。三人几乎同时冲了上去,“段飞怎么样?”“他没事吧?”
“好了,血止住了,伤口也处理干净,缝合了。万幸只是擦伤,不过失血有点多,需要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乱动,伤口不能碰水。”
说完肖如意侧身让他们进去,段飞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平稳,额头上覆盖着白色的纱布。罗切特轻手轻脚地想去给他盖件衣服,被肖如意拉住了:“让他睡会儿,我给他输着液消炎呢。你们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强伟点点头,拍了拍须臾和罗切特的肩膀,示意他们先离开,自己则找了张椅子,在段飞旁边坐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沉睡中的段飞,眼神复杂。
“须臾,躲开!”段飞大叫一声,睁开了眼。
强伟头磕桌子,在段飞的叫喊声里惊醒了过来。强伟无奈地看了眼满头是汗的段飞,转身去洗手间绞了块热毛巾,递给了段飞。
“怎么那么冲动!最近你的火气可不小,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头是最不能受伤的地方,你也是真能忍得住这疼。”
段飞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仿佛并没有听到强伟的絮叨,眼神还有些迷蒙,好像还没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又沉默了片刻,段飞才低声道:“梦里……又是那扇门。”
强伟递过一杯温水,叹气安慰道:“都过去了。别想了,好好养养!”
段飞拿着杯子,眼神逐渐清明,但眉宇间的郁结并未散去,痴痴地说道:“过不去。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了。”他顿了顿,看向强伟。
“这次的事,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手。”
强伟嗤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没用,养好伤是第一要务。咱们体质特殊,肖如意说了,这次伤得有些蹊跷,伤口恢复应该会慢些,他还说你要是再折腾,可真的会出大问题。”
段飞揉了揉眉心,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龇了龇牙,说:“知道了。对了,外面情况怎么样?”强伟脸色微沉:“暂时稳住了,但对方像是有备而来,这次的情况太蹊跷,好像是有人故意要引我们上钩,但这个局又布得太过浅显,很LOW,小闹已经清那几个人的底细了,老龚他们会处理。”
段飞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眼神深邃。刚才的噩梦让他心有余悸,那扇皇陵的石门仿佛正在被缓缓打开,而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门后更恐怖的东西。
强伟刚从段飞的房间里走出来,便被须臾一把拽进了安全通道。
“段飞是怎么回事?”须臾直截了当,开口便问。
须臾见强伟有些惊魂不定,好像没怎么反应过来,便追问道:“我不会究根问底,我只想知道段飞有没有生命危险。”
强伟吁了口气:“没有,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确体质特殊,头部受到任何伤害都会很危险,肖如意已经紧急处理了,他醒了,就没事了,只是人会很难受,但恢复起来会很快。”
“你向我保证。”须臾上前一步靠近强伟问道。
强伟用力点点头:“我向你保证。”
须臾的眼神紧紧盯着强伟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后退了半步:“好的,我知道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段飞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头还是疼得像是要裂开来一般。
就在他想去够床头的水杯时,房间门突然开了,他抬眼一看,来人正是须臾。
段飞立马换了副略显轻松的表情,须臾也没看对方,径直坐到了床边的沙发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呆坐着,似乎在下着某种决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段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须臾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段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在不断的打着鼓,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有些话是到了必须说清楚,或者说给一个合理解释的时候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段飞打破了沉默,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你这副样子,搞得我头更疼了。”
须臾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段飞,”须臾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段飞一愣,没想到须臾会以这样的问题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