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商文载明显一愣,“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多少仁人志士也不过昙花一现,只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
“可是您夫人的名讳却在他时家的族谱中记下了,连县志亦可查,难道她一闺阁女子,还比不上您这个三品大员?依贫道看呐,你我二人已在历史上除了名了!哪里还能有回去的法子!”
见商文载不说话了,无为道长用锄头支着身体,又是长叹一口气,不过好歹退了一步。
“六百年了,这道观不知翻新重建了多少次,这些年我也找了不知多少次,说是翻个底朝天也不为过。那罗盘就算还在这观中,人来人往,巴掌大个物件儿,兴许几百年前就被某个香客捡走了。哎,再要寻见,无异于大海捞针呐!”
商文载拎着包的手握紧了,但面上半分不显,还维持着一贯的微笑。
“虽然如此……还是劳烦道长再试一试罢。”商文载早没了耐心,和道长点了点头,十分干脆地就要扭头离开。
“唉!”看着商文载转身离去的背影,无为道长忙丢了锄头,三两步跳下土坡,惊呼出声,“横竖大人您都来了,不如再给观里捐点香火钱,好让我修缮修缮其他偏殿——”
商文载终于被这混不吝的气得笑出声来,转过身道:“一切皆应顺其自然,人有命数,房屋瓦舍也有。到了年限,便是气数尽了的时候,塌了便是,修缮它作甚?”
被他拿自己的话反将一军,无为道长如鲠在喉,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道长恨恨咬牙道:“应是如此的。西南的偏殿得了大人的助力,才能延续命数,贫道我在此替它谢过大人了。望大人日后能平安顺遂,事业蒸蒸日上!”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可不像是在祝愿,言外之意反倒希望他一辈子回不去。
商文载被他气得又是一笑,他一只手插在兜里,也淡淡祝愿:“‘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那我也祝无为道长能乐于田园生活,身体康健。”
说着,商文载歪了歪身体,看向无为道长身后装在布袋子里的黄豆,浅浅一笑,利落地转身离开。
无为道长不知道他为什么吟起诗来了,他扭头一看,也看到地上的那堆黄豆,想了半晌,突然懂了。
好哇,诅咒我“草盛豆苗稀”是吧?
无为道长张口还要找回场子,可商文载长腿一伸,这会儿只远远地留下了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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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晓花满面虔诚地点香烛的时候,时扬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四处转悠。
清虚观太小,还没走两步就逛完了。
她从大殿前方绕到道观后面,又从后面逆时针绕到大殿前面,看白晓花正在跟一个不认识的香客熟络地聊着天。
大殿外的柱子旁,白晓花捏了一块小饼干,笑呵呵、不紧不慢地吃着。饼干正是刚才和她聊天的香客给的,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好像多年没见过面的老友。
时扬摇了摇头,嫌弃她的经纪人话太多太密,又感到庆幸。
好在白晓花只顾着跟人聊天,不然,不就得一刻不停地盯着她了吗……
时扬心头嘀咕,看着和白晓花面对面的香客又递给她一小袋饼干,长舒一口气,自发地又往道观后走去了。
道观小,后院也小,方寸一样的地界,慢悠悠地逛也逛不了几分钟。
白晓花只以为她是被拽着来,为了所谓转运,可只有时扬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一趟本就是要来道观的。为的,则是二十多年后她偶然从这观中找到的一块罗盘。
那时候,她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没成想那块破铜烂铁一般的罗盘却改换了她的命数。
等她再一醒来,就来到了2003年。
早些年她生存艰难,忙着在这异世活下去,并没有想过罗盘的事情。
直到两年前她陷入舆论,被迫在家休息。去年年底,闲暇的时候和室友兰一一看一个穿越设定的电视剧,偶然听到兰一一说些有的没的。
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已经是2024年,下一世的她出生在2026年,等到两年后,下一世的那个时扬出生了,她……还会存在吗?
除此之外,时扬再一想,更加坐不住:那罗盘可以带她来到当下,要是再次出现,岂不是也能带她回到下一世?
时扬想到下一世的那些龌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心里越来越急切,恨不得下一秒就找到罗盘,将它粉身碎骨,永远起不了作用!
可说来也奇怪,她一心求死的时候,那破烂玩意儿自己就送上了门,这会儿发疯一样地想活下去了,那东西又藏得好好的,谁也不知道下落。
难道……那罗盘真有灵性,知道自己是为了毁掉它才寻的,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了?
又围着道观绕了一圈,大致摸清楚地形之后,时扬终于感到累了。
她穿了个米白色的连衣裙,搭了双棕色的西部靴,胳膊露在外面,这会儿正是春日傍晚,道观后院又不见阳光,风一吹就有些冷。
时扬缩了缩脖子,往院内的枯井边缘上坐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打量院内的陈设,一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歇了小半会儿,时扬拿出手机,眼看着半个小时快过去了,白晓花也没找她,她决定催一催,毕竟时候也不早了,晚上还约了人吃饭。
突然,她拿着手机的手一阵发抖,只觉得阵阵天旋地转,好像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
妈呀,中午忘吃饭,这会儿犯低血糖了!
时扬起不了身,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直直地栽向了后方。
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她紧紧攥着手机,带着它和她一起跌进了枯井里。
“救命啊,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