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门口。”
“行,你来吧。”
纪唯听见这句话,猜是有人想找他。其实从出了门到现在,她又有点后悔了,“你朋友要来找你吗?那我先……”
贺司年偏头,猜出她心里的想法,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起吃,你认识。”
纪唯哦了声,觉得现在走确实不太好,也没再提。
两人站在原地等人。
秋风萧瑟,簌簌作响。
纪唯站在贺司年左侧,她觉得有些冷,拉上校服拉链,视线掠过穿校服背心的贺司年。
他垂着眼,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风吹过,将他短袖吹得空荡荡的,拓出宽肩窄腰。额前的几缕碎发盖住了往日淡漠的眼眸,显得少年气十足。
“你不穿外套冷不冷?”
贺司年侧头看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他的眼睛狭长,眼皮很薄,浅内双,是一双深情眼。可骨子里透着的淡漠和对世俗的烦躁,又让人觉得凉薄得很。
“关心我?”他没什么情绪说。
纪唯拧眉,觉得他厚脸皮且不可理喻,没好气白他一眼,便不理睬他。
贺司年低低地笑了声,他的嗓音又沉又哑,又带着独属少年的清冽,格外好听。
片刻,郁章到了。
他是小跑来的,不停喘着气,见到贺司年就嘲讽了一番:“你这还穿校服呢?看不出来,真是好学生。”
纪唯站在贺司年斜后侧,他很高,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刚好挡住了郁章的视线。
“你他妈的!来了北荷也不说请我吃饭,还得等我找你。”郁章倾诉着不满,“他妈的……”
贺司年出声打断,吊儿郎当笑:“行了,还有人呢。”
“啊?哪?”郁章啊了声,朝他身后看,看到了纪唯,他拍手,惊呼了声,“是你啊!”
纪唯浅笑了下,温吞地向外挪动着步子,点头回应。
郁章流连女人堆里,穿的像花孔雀。他染着时髦的发色,嘴上更是没个把门,“妹妹,真是好久不见啊。”
贺司年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颇为不满,拧眉斥:“乱叫什么?谁是你妹妹?”
郁章平常叫小姑娘妹妹惯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你叫什么?”
还没等纪唯开口,贺司年率先接话,懒洋洋笑:“纪唯一。”
“纪唯一。”
“唯一,唯一,这名儿真好听,你爸妈肯定很爱你,视你为唯一。”
纪唯心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下,连带呼吸都慢了半拍。
没几秒,她神色如常,浅笑不语。
她没反驳贺司年的话,也不想纠结为什么贺司年喊她“纪唯一”
终究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最后几人去了市里一家爆火的重庆火锅店。
纪唯很多年都没吃过辣。
宁左棠不吃辣的,嫌弃火锅味大油又重,吃了会胖。小时候为了讨她欢心,自己也就不吃了。
三人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
纪唯坐在稍靠里的位置,贺司年则是坐在她旁边。
郁章点完菜,开始扯话题闲聊:“那个……唯一?你也是一中的?”
纪唯抬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愣了下,点点头。过了会,她像是又想到什么,眉心微拧,手指胡乱绞着。
郁章是第二个知道她秘密的人。
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见纪唯耷拉着眼,郁章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嗓音里透着歉意,“你怎么了?”
纪唯摇摇头,温柔地笑了下:“没,刚才突然想到别的事”
郁章哦了声,贺司年坐在纪唯身边,知道她顾虑什么,也知道她担心什么,慢悠悠开口:“他不是一中的。”
纪唯有片刻的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司年就是这样,表面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看似对谁都没几分真心。实则内心细腻,总是能照顾到他人的情绪。
初见是。
现在亦是。
几人点的重辣。
纪唯许久没吃过辣,吃起来多少有些勉强。
郁章猛喝了口水,朝贺司年挤眉弄眼:“我去,这家火锅是真辣,咱们前面有个女的还得涮水再吃。”
贺司年哼笑了下,懒得理他,也压根没朝他说的方向看。
纪唯目光下意识朝斜前方看。
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人,背部线条优美。旁边坐着个小朋友,对面坐着位中年男人,她正把火锅里的肉再过一遍清水。
纪唯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后背僵硬。
她像是迎面被泼了一盆冰水,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是宁左棠,她背对着纪唯。
小时候的记忆都慢慢模糊了。
但她始终记得宁左棠的所有喜好。宁左棠最讨厌吃火锅,她总觉得火锅太油味又大,每次吃都会沾一身味儿。
哪怕是她生日,宁左棠也不会陪她吃。
可她现在笑意盈盈,倒是看不出一点儿不喜欢。
纪唯瞧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发白,觉得有些讽刺。
哪有什么不爱吃。
归根到底只是不爱她而已。
贺司年察觉到底她的情绪,顺着她的目光朝那边看,接着给她递了杯水:“喝点水。”
纪唯还愣着,目光始终定格在斜前方,呆滞接过水,道了声谢。
贺司年盯着她看了会儿,眸色沉了沉,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没什么情愫掠过斜前方。
他像是猜到什么,放下筷子,撂下句:“不吃了,走吧。”
桌上还剩下一大堆菜。
郁章没吃饱,受不了他这古怪脾气,接连抱怨:“咋了?贺司年,我还没吃饱呢,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贺司年慢条斯理起身,全然不理睬他,出了门。
纪唯紧随其后。
郁章急匆匆把碗里的肉吃完,也跟着出了门。
“你是不是有病啊?”郁章撞了下贺司年的肩膀,开始吐苦水,“今天下午刚到北荷,我一天没吃饭,你倒好直接不让我吃了,我真服了,臭少爷脾气。”
贺司年闻言嘴角微微挑起,笑着说:“里面太闷了,你回家再吃。”
“吃屁,家里什么都没。”郁章骂。
贺司年没再理他。
三人同行气氛总是有些怪异。
几个人都闷着不说话。
贺司年察觉到这一点,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郁章:“你先回去,我送她回家。”
“行。”郁章一会还有约,答应得爽快。
两人并肩而行。
风裹着秋日的凉意袭来,街边路灯的电线接触不良,散着昏黄的灯光,飞蛾义无反顾往里撞。
纪唯穿着校服外套,她扎着高马尾,干干净净,皮肤白皙,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纤细乖巧。
谁都没说话。
纪唯最擅长沉默,也受得了沉默。
父母离婚后,家庭气氛沉闷,纪建国每天喝得酩酊大醉,脾气也变得不好,不和她说话。她刚开始害怕,后来久了,也就习惯了。
到现在,她早就习惯了安静、沉默。
不知不觉,贺司年走在她前面,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逐渐交织重合。
他忽而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神色在幽暗的灯光下明晦不清,“刚才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