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水缸里钻出一小团怨气,它死在老太监手里,那些刑罚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它要报仇了。
失足绊倒在台阶上磕了脑袋死去的老太监是皇城事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金銮殿屋脊上的神兽早没了灵性,被死在皇城里的野鬼占了。
殿门银锁自开,机灵的小鬼合力将门推开,迎尤苍进殿。雪也随风一起飘进大殿,洒在上好的狼毛毯上。
宫乐从中柱底下传来,鬼吹的,跟小孩哭似的。
“顺天授理”的朱红的牌匾挂在龙椅之上,有鎏金玛瑙,龙首凤凰。
栾七扯扯嘴角冷笑。在上京城时他们过得可不算好。
“就在牌匾之后。”尤苍说。
她话音才落,牌匾就被鬼给摘下扔到龙椅上。
“你们想做什么?”尤苍还没见过如此殷勤的小鬼,语气也温柔。
为首的小鬼松了口气,它飘下来,显出大概的轮廓,站在龙椅边。
“我们想报仇,只会对要自己性命的仇人下手。”尖尖细细的嗓子,还年轻就死在皇城里,“杀父之仇,断子绝孙之恨,虞家对不起我盛家,对不起边疆百姓。”
原来是担心报仇被阻。
“随你们去,不要伤及无辜。”尤苍没那没多善心给那些穷凶极恶的皇族。
小鬼闻言鞠了一躬,钻进房梁不见踪影。
“报仇之后呢?”栾七问。沾了人命的鬼是没资格转世为人的,且一但沾了杀人,能不能止住杀戒都难说。
话音未落,他就见尤苍以指做笔,凭空布阵,阵盘极大,足以将整座皇城覆盖。
“是不是很有意思?人杀人,下辈子照样能投胎转世,鬼杀人就不行。”她的眼里有佛光熠熠,往生咒刻在阵盘中,“报完仇之后,它们能轮回的去轮回,该受地狱刑罚的受刑罚。”
待她收势时,归墟的门也要打开了。
栾七沉默下来,他守在大殿门口,符箓从他袖子里钻出,散在皇城各处。只要剑阁的人一来,他就能牵制住那些金丹修为的弟子。
阴风夹杂着瘴气从梁上钻出,这处门已经开了道拳头大的口子,有妖兽守在门后,尤苍能看见它们赤红的的瞳孔,人间的血气几乎让它们发狂。
在等半刻钟,等归墟的门和坤與界融在一起,就能借坤與天道之力将这门永远封住。
如今天道式微,雷劫都日渐削弱。
封门不难,可身后有剑。
尤苍侧过身,指尖覆上罡气将剑尖震开,下一瞬又有剑来。
也是来的巧,正好封住门。
尤苍腰身一弯,踩在龙椅之上,顺天授理的牌匾被剑气波及已经成了堆杂碎。
“你怎么能让鬼去杀人?”解云质问,她眼神锐利,锁定住尤苍。
“报仇而已。”尤苍回。她想寻着空档离开这里,可解云堵住了她的路。
“让开。”她冷下声。
解云怎么会让?她冷笑一声,道:“那我也要杀掉害我徒弟之人,为他报仇了?”
话落,剑气相撞,将整座金銮殿掀翻过去,雪砸下来,不过十息就把殿里所有的东西吞噬干净。
栾七和赵玉缠斗在一起,他修为比不过赵玉,连躲闪都感到吃力。
杨轻已去捉鬼,皇帝死了,燃犀国必乱,就算万佛宗出面也不能立刻平息。
剑气是碰着解云的脖颈掠过去的,血滚落下来,还没等流进领口就被擦干净。
手背上的血渍分外显眼,解云咬着牙,心里将黎宿白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尤苍修为哪止化神,说是大乘修为她都信,还下令活捉,能不能从她手底下活着都未可知。
“前辈能否让一让?”尤苍身在瘴气里,她不明白方才解云那句话是何意,便又问一句,“害李折绵?报仇?据我所知,叛出剑阁应该没有这么大的罪名?”
乌弦已显出实体站在她左位。
解云的剑一直不松,剑气刚运至剑尖一道讯息突然传来。
她面色一变,踏空而走。
“剑阁遇袭,速归!皇城里的鬼由杨轻带队杀之,赵玉与我一起回宗抗敌!”
解云已经不想和尤苍纠缠了,如今魔族来袭,先回宗要紧。况且天底下的瘴气魔气她都能驱使,也确实不是对手。
大不了让黎宿白来,他的剑可要好多了。
“走。”尤苍下巴一抬,栾七就被瘴气一裹消失在原地。
赵玉只得收剑,他目光沉沉,盯住尤苍的脸。
他听见尤苍在对那个魔头低声说:“去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