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想起老家的小侄子,一说坐电驴就兴奋得哇哇乱叫。眼前的时屿就有点那副样子。
好像有点可爱。
桌上的盘子逐渐见底。苏阳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骨头,又瞥了眼时屿那边的寥寥几根,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再买点什么?”
时屿摇头:“我平时就吃这么多。”
苏阳再次感叹地球母亲捏人的不公:凭什么他吃那么点,还能长得像棵挺拔的白杨?
吃着聊着,走出食堂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秋日的太阳依旧炽烈,晒得苏阳脸颊发烫。
他带着时屿走到一区宿舍,朝大厅里的宿管大爷挥挥手。大爷从老花镜上方眯眼打量了时屿两秒,又慢悠悠低头看向大声公放的手机。
走到楼梯口,苏阳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他今天出门时,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上,椅子上搭着好几件分不清干净与否的T恤。老吕的桌上还摆着昨天没扔的外卖盒,以及那尊贴满日本女演员贴纸的骨骼模型。
时屿举止优雅,穿衣打扮都很讲究,宿舍里一定也是干干净净,对居住环境的要求肯定很高。要是让他看到那种战损现场一般的宿舍,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苏阳一个急转身,伸手搭住时屿的肩:“你就不用跟我上去了,六楼呢,上下一趟可累了。”
“没关系,我宿舍也在六楼。”
“老吕这会儿估计在睡觉呢,我怕我俩动静大了,吵到他。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在大厅等着吧,很快的!”
时屿皱起眉头:“老吕?”
苏阳:“对啊,我室友。哦对,你见过,就上次在舞社,那个特别吵的、脸皮特厚的猥琐大叔,后来不是跟小敏他们一块儿吃夜宵去了吗?这人起床气特别大,万一被吵醒了,瞪你,多吓人!我自己上去就行了啊,你去大厅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时屿的下颌线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他说了一句“好的”,便转身走向宿舍大厅。
苏阳急急忙忙跑上楼梯,哐当一声打开门。老吕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见苏阳风风火火跑进来,被吓了一跳。
“咋了你这是?赶着投胎呢?”老吕问道。
苏阳打开衣柜,脱掉针织马甲和衬衫,拿出和时屿颜色差不多的薄款卫衣套在头上。他在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找到电动车钥匙,又拿起老吕椅子上挂的头盔:“你下午不骑车吧?头盔借我一下。”
老吕:“你自己不也有吗?”
苏阳:“我带人。”
老吕嘿嘿一笑:“带啥人啊?还要换个衣服带呢?不是一般人吧?我是不是得准备份子钱了?”
苏阳一脚踹他椅子上:“太热了,我换件衣服怎么了?”
老吕笑而不语。
苏阳拿上东西,火急火燎地跑到楼下。时屿在大厅站着,不知为何,冷着个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吧!”苏阳把头盔递过去。时屿接过,却只是拿在手里,没有动作。
“怎么了?是不是有味道?”苏阳凑近闻了闻,“老吕这人...你戴我的吧,我的干净多了。戴头盔热是热了点,但是安全第一嘛!”
苏阳把自己的头盔换给了时屿,但时屿还是杵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头盔。
过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学长,我不会戴这个。”
不会戴头盔?苏阳动作一顿。
话说这时屿,一身上下的衣服、鞋子、书包看起来价格不菲,游戏还氪金,说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苏阳猜他平时出门都是坐轿车,难得坐一趟地铁,大概是从来没骑过小电驴。
“来,我帮你。”苏阳给自己戴好之后,也踮起脚帮时屿套上了头盔。时屿微微低头配合,刚才那层冷淡渐渐化开,嘴角又浮起淡淡的笑意。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也许学音乐的就是有点敏感吧。
苏阳把车子推到宿舍外面,跨坐上去,拍了拍后座:“上车吧,学长带你兜风。”
时屿抬步走过来,动作略显生疏地坐上了后座。他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完全贴近,但苏阳还是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
“学长,能不能先去趟图书馆?我把上次借的书还一下。”时屿说道。他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仿佛像在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一样。
时屿又靠近一些,带着一丝需要被肯定和表扬的意味,轻声说道:“我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