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尧让于默躺在一个移动板床上，于默看了一眼，后脑勺有点发麻，“这里之前……是放尸体的吧？”
“整栋楼都是尸检的地方，”陆止尧说话的口吻比器械还要冰冷，“不放尸体放什么？”
于默咽了咽口水，犹豫要不要躺上去。
陆止尧从一侧拿了一张一次性垫布，铺在上面，现在可以躺上去了吗？
于默看了一眼垫布，终于强忍住不适躺了上去。
之后，他就被陆止尧推往各个房间，做一系列的检查。
检查心脏的时候，陆止尧吩咐于默把衬衣扣子解开。
于默的眉头紧了一下，“非要这样？”
“要贴电极，你不脱没法检查。”陆止尧一只手拿着电极，另一只手快速操作仪器。
“这也是死人用过的？”于默有些难以接受。
陆止尧看着对方越来越苍白的脸，不打算继续吓人了，“当然不是，死人没有心跳，不需要做这种检查。”
但于默还是不愿意脱衣服，他总觉得有点难堪。
“要我帮你脱？”陆止尧超于默看过去的时候，鼻梁上的平光镜有些反光，看着平添了几分阴森。
“不、不用，我自己来！”
于默十分别扭的解开了胸前的衬衣纽扣，露出了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浅淡伤疤。
这些疤痕几乎和他白皙的皮肤融为一体，但只要仔细看，还是会看出来不同。
陆止尧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谁身上的伤疤能愈合得这么好！
以往他也做过伤情鉴定，那些人要么不留疤，一旦留下疤，就会和周围的皮肤有明显的区别。
可于默身上的疤痕颜色几乎和正常皮肤一样，也没有凹陷或是增生，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细微差别。
惊讶之下，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落在了于默左侧肋下一个相对明显的疤痕上。
冰凉的手套触到温热的皮肤，于默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你干嘛？”
陆止尧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于默含混道：“大概几个月前吧。”
“为什么受伤？”
“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成这样？”
于默不可能告诉陆止尧这是他当线人的时候负的伤，“人倒霉了喝水都会呛到。”
陆止尧扫过于默的脸，似乎在评估对方是否在说谎。
冰凉的电极贴在于默的胸口上，于默没觉得有多紧张，他紧张的是陆止尧看他的眼神。
还好对方没多说什么。
陆止尧采集好数据后，扯掉了于默胸口上的电极。
这种电极是吸在皮肤上的，每一个电极都像一个小小的吸盘，才连接了一会儿，于默胸口上就被吸出了一连串的红色圆斑，这些圆斑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陆止尧看了好几眼，直到于默坐起身，他才丢给对方一片湿巾，“自己擦。”
于默接过，坐起身低头擦拭。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感觉凉嗖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止尧看着于默泛着水润光泽的胸口和让人难以忽视的两道凸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之后的检查有必要先跳过。
性.器官检查不是非做不可的，之后他可以通过CT扫描图层一张一张分析。
“最后一项检查是腺体功能检查。”陆止尧将脸偏向一侧，“过程中可能有点难受，你要忍耐一下。”
“为什么要检查腺体？”于默不解，“我的腺体已经没有功能了。”
“这是必要检查。”陆止尧的语气十分冷硬。
于默知道拒绝无用，穿好衣服站起身，“在你这里，什么检查是没必要的？”
陆止尧没说话。
“行吧，我配合。”于默颇有些烦躁的往外走。
陆止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最近他过于关注于默，尤其是对方身体的细节，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搞清楚快速愈合的秘密，没有别的想法。
最后一项检查需要在后颈上贴电极片，于默一开始还接受，到后面，电极片发出微弱电流，他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陆止尧观察于默的状态，确认腺体没有活性，但腺体在仪器上呈现出的结构要比普通Beta萎缩的腺体大一些。
这是什么原因？
他看向于默，发现对方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晃动，看上去就像在做噩梦，但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让对方入眠。
这难道是……PTSD？
此时于默感觉自己掉进了一间不停晃动的实验室……
记忆深处那些破碎的画面一一在他眼前浮现。
“记录体温、心率、信息素水平……”
“注射诱导剂，观察腺体反应……”
“腺体出现耐受……加大注射剂量……”
模糊的白色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冰冷的触感和深入骨髓的痛觉令他痛不欲生……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那些画面始终在纠缠着他！
“于默……于默……听得见我说话吗？”
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将他从噩梦中抽离，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止尧，瞳孔在猛烈的颤动。
反应过来的于默一把扯掉了后颈粘贴的电极片，猛地从椅子上蹭起，差点撞到陆止尧的鼻梁，后者偏头避开。
陆止尧看着于默冲出实验室，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眼睛里浮起一丝探索欲。
卫生间里，于默拧开水龙头，不断的往自己的脸上泼冷水，试让自己从幻觉中抽离出来。
水珠沿着高挺的鼻梁和消瘦的下巴滴落，镜子里的人眼神格外涣散，却是记忆中最熟悉的自己。
懦弱、胆小、无能为力……
嘀嘀嘀……
他出现了幻听。
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仿佛在耳边发出规律的响声……
这种声音，他时不时的就会听到。
就在他感觉周围的物体又开始旋转时，一双手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不舒服？”
陆止尧冷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于默的耳膜，瞬间切割开了那些混乱的幻听。
于默猛地一颤，下意识的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透过湿漉漉的刘海看向镜子里的陆止尧，对方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不少。
“我……有点恶心。”
于默的手指紧紧抠住水池边缘，怕自己会突然摔倒。
这一切，陆止尧都看在眼里。
他仿佛看见一只受伤的野猫，偷偷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并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只是递了两张擦手纸过去，“去实验室观察一下，我必须确保你没事。”
“不用了……没这么严重。”
“抽血后可能出现延迟性晕厥或低血糖反应，在基础生理数据稳定前，你不能离开。”陆止尧用他的专业能力堵住了于默的嘴。
于默不好再拒绝，只能跟着对方回三楼实验室。
实验室连着陆止尧的休息室，陆止尧直接打开了门，让于默进去躺着。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以及一把椅子，和于默的宿舍没什么两样。
“在这里休息，有事叫我。”陆止尧从柜子里拿出毯子，放到床边，“我去调取你的血液分析数据。”
他说完，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于默，“门不用关。”
“嗯。”
于默走到床边坐下，发现床板有些硬，又瞄了一眼陆止尧，对方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了检验工作。
他背对着陆止尧蜷缩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陆止尧偶尔敲击键盘的动静，除此之外，于默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或许是陆止尧太有存在感，反而冲淡了他脑海中那些恐怖的幻觉。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