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沐浴在灯光下，瞧着变得诡异的四周，似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庄园要保持烛火的明亮，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偷窥她。
被人凝视的感觉非常强烈。
徐塔塔有点害怕了，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脖子上的银十字架和钱币，等待雪莱。
沙沙沙。
介于风吹过和动物爬行的声音又来了。
这些天她一直很频繁的听到这种声音，并没有太在意，但四下里无人，诡异的声音在孤独和紧张之中被发大，变得格外清晰。
沙沙沙。
近了。
徐塔塔一扭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苹果树苗上，缠着一条赤红的蛇，正是被雪莱从地里刨出来的那条！
它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时不时吐信，怨恨的气息似乎从它身上弥散，想报夺财和打扰冬眠之仇！
“那古蛇，就是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
一条引言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她刚开始学习经书，第一章就是讲了在主的至高花园里，一条蛇是如何引诱男人女人吃下禁果。
“嘶嘶！”赤蛇吐信，弓起了上身，随时都要攻击。
徐塔塔也绷紧神经，随时准备逃走或者进攻。
“在干什么？”一只手从黑暗外伸进来，拍在她肩上。
徐塔塔觉得自己的魂被这一拍给拍飞了。
灯光形成的锥罩挤进来一个人。
“有蛇。”徐塔塔见朋友来了，紧张兮兮地指向苹果树的方向——蛇不见了。
“现在它逃了。”
“好像是你挖起来的那条。”
“唔，这样。”
看起来刚醒不久的小少年有点慵懒，他穿着风衣，领子立了起来，或许是出门太着急，长发还没有扎，散在身后，略微凌乱的拥着他的脸，在灯光下还能看见他薄薄脸皮上一点点的绒毛，像一枚可爱的桃子。
“许可证拿到了吗？”
“拿到了。”
他伸了个懒腰，歪歪头，瞧她：“下水道那儿很冷，你就穿这点，不冷么？”
“我穿得很多。”徐塔塔说：“咱们去打卡。”
把庭院和花园的烛火点亮之后，两人就要去打扫下水道，工具是长长的镰刀，和一卷高压水枪卷带。
这条下水道是连接海里的，是防止庄园坍塌的工程，平时是点着电灯的，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墙上的电灯都短路了，一片昏暗。
两人点蜡烛，把它们挂在墙上，一点点照亮前路。
整个水道像是被淹入了泥潭又捞回来似的，到处湿漉漉粘嗒嗒，上方的圆形壁顶在滴落黏糊糊的粘液。
徐塔塔突然想起来安柏的日记，他说自己总是能听到粘液滴落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情况确实很糟糕。”雪莱用发带把长发扎起来，皱皱眉，解释道：“这个算是海水倒灌了，涨潮后，有什么东西沿着爬了上来，推动水波灌到这儿。”
庄园地势还挺高的，涨潮再厉害，能把谁漫道这儿来么？这条水道也不长啊，她也跟着雪莱走完过，该不会是还有别的水道吧？
打扫下水道真的是个很折磨人的惩罚。
没有电灯，两人只能不停地点燃壁灯，拿着镰刀割开水道里纠缠着的水草和各种各样的杂物。
水道其实很深，看不见底部，徐塔塔站在石道上，只能看见一团团的东西浮上来又潜下去。
雪莱一镰刀下去，看见水底下浮上来一大团血泡，一个黑影摇曳尾巴迅速下潜。
“那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鱼。”
徐塔塔也一镰刀下去，挑起来一团纠缠着的水母：“这也太多了，什么时候能干完？”
“不好说。”
徐塔塔认识雪莱时，他也在负责这个活。据说当时他又犯错了，惹怒了托伊德，而且大家都觉得他疯疯癫癫都，是个怪物，躲着他走，发配来干苦力。
雪莱对这里很熟悉，如果他也不确定，那确实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徐塔塔只能认命，挥舞着镰刀干活。
“这些东西都是你说的在涨潮后沿着水道爬上来的么？鱼虾章鱼之类的。”
“大概是吧？”
“那我们可以把鱼虾捉了，拿去卖给厨娘，让她给我们一些钱。”
“你缺钱了么？”
“当然缺。”
雪莱想了想，问：“我给你挣的那点小费已经花完了吗？我想办法再给你弄点。”
“不是不是。”徐塔塔都不好意思拿朋友的卖身钱，说：“那些钱我不会动的，我还给你。”
“不用。”雪莱笑：“给你的补偿。”
“我想在圣诞节之前多弄点钱，然后去外公家里。”
“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雪莱略一思考，说道：“车票和路上的食宿也是花销，既然你要去探望外公，总不能空着手去，要准备圣诞礼物，唔，既然如此，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两人讨论着圣诞节的计划，慢慢清理水道。
徐塔塔累了，要去沿着下水道去到溶洞里。下水道斜着直挺挺的通向一处悬崖边，走路需要半小时，中旬会有一个开口，从开口进去，就能去到土著遗址里。
遗址的西南方向，有一段溶洞，那一段溶洞是所谓的神之路，雪莱说，土著相信走过这段路就能得神的庇佑。
她打算到那儿去看看什么情况，如果情况不糟糕，那可以在哪儿吃个饭。
可惜也是一样糟糕，平日里涨潮，水根本不会漫到这儿来，徐塔塔感到非常奇怪。
她又要去看看溶洞，但是一到溶洞里将烛火燃起，就吓了一跳，因为曾经踩着过去的、灰白色圆圆的石头，居然是人的头盖骨！
被埋在泥地底下的骷髅被水一冲，淤泥散了两成，居然从泥地之下站起来了。
换作之前的徐塔塔，她应该要害怕得连连尖叫，但现在她只是心头一跳，想到自己还从这上面走过去，有点不太敢直视它们。
“还挺整齐的。”雪莱评价。
“咱们还是回到遗址大殿里吃饭吧。”徐塔塔妥协了。
遗址里的装饰都毁了个干净，唯有一点残余的石板凳石桌子尚且能用来摆饭。徐塔塔才刚刚把打包的饭放在那上面，石桌就开始抖动。
是整个遗址都在抖动。
徐塔塔拉着雪莱有跑回来下水道里。
“我饿了。”她有点愁眉苦脸的，“我们回去吧，到花园里吃饭，然后在回来继续，行么？”
“去水道尽头，如何？”雪莱给出建议，“那儿风景挺好的，能看到外面的海。水道连接海里，在低洼处有一块平台，可以踩着爬到两边的礁石上。
深夜里的海看起来黑漆漆，如果没有月亮和星光，那它简直就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害怕的怪物。
徐塔塔想了想，点头，拎着饭和灯跟在雪莱身后。
才来到水道出口，徐塔塔就看到了糟糕的景象，她看见入口处堆着大量的海草，死鱼，死去的章鱼，甚至还有死去的海豚。
不过西部农场出身的她不认得那是什么，只觉得有点可怕，好丑。
徐塔塔顺利爬上了礁石，面对着漆黑的海面，她打开打包的饭，打算把它们拿出来，好好搞劳自己。
一道海浪突然劈过来。
哗啦——
在提灯那点微弱的灯光下，她看见了有什么东西随着海浪扬起来了。
哗啦——
又是一阵浪，这次她终于看清，那东西是一根巨大的触手！因为触手把她的脚踝缠住了！
“雪莱！！！”
慌乱之下的徐塔塔伸手要去抓身边的小少年，扑了个空，还不等回神，耳鸣和被冰冷海水包裹的感觉率先袭来。
她被什么东西拖到海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