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宁三箴把门开在了牢房的各个方向。
东南西北、上下左右。
她这是在坐牢吗?她这是在沉浸式参观中世纪欧洲教会的牢房啊。
这么一圈走下来,万界之门的能量耗费了不到0.1%,宁三箴心中有了些许成算。
只可惜“门”的联结功能在辅助和逃跑上的作用比较大,如果想要和那天那些用八角笼把她关住的修士硬碰硬还是很困难。
她并不确定那群修士把她抓到这个地方之后会不会离开,这里看守她的修士们又会不会是和那群修士拥有同样的神术水准。
只能现在周围溜达一圈探听探听情报了。
说到这个宁三箴可是手痒地很,她一把拉开右侧的门,进入了……隔壁的牢房。
这个牢房和她所在的不同,狭窄得几乎只能容许一人侧着身通过,牢房内也没有什么别的设施,不远处枯黄的干草堆里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宁三箴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那昏暗的草堆几乎是在接收到光照的一瞬间就晃动了一下,这让她意识到,那草堆中有个人,还是个活人。
但离死不远。
她灰白的头发打着结,乱蓬蓬地覆盖在面上,身上的麻布衣服上能看出曾经认真浆洗缝补的痕迹,如今破了许多个洞,和许多陈旧的血痂一起长进了肉里,深深浅浅的印记烙在她的衣服上,是她在这里与行刑者长久抗争的痕迹。
她的声音嘶哑黯淡,已经如同做梦人的呓语,宁三箴要凑得非常近,才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不是女巫……”
“我不知道……也不会说……”
“我诅咒你们……要找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得到……”
她早已神志不清,宁三箴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身上新鲜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出脓水。
她猛地抓住了宁三箴的手,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妈妈啊妈妈,我去森林里采蘑菇,你要烤好香脆的饼,等我回来吃。”
这几乎是她唯一能完整说出的话,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宁三箴的,怎么也不肯放开,仿佛抓住了她人生中最后一场美妙的幻觉,不肯就此睡去。
宁三箴挣脱不开,只能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去轻拍她的后背。
“去森林的路远又长,你要盯着星星,不要迷失回家的路。”
这是一首潘塔洛斯的古老童谣,简曾经在驴车上教过她,轻快灵动的曲调朗朗上口,只是宁三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唱响这首童谣会是在这种地方。
“月亮啊月亮,我从来不迷路,因为我知道我的母亲啊,她在等我回家。”
女人的手逐渐松开,生命的温度从她身上流逝。
宁三箴指尖亮起圣光,治疗术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送进她的身体。
但似乎赶不上她温度流失的速度。
血的温度逐渐在宁三箴怀中逝去。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牛犊,夜莺在为你歌唱,鲜花是你的衣裳。”
宁三箴一只手脱了力,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上,手电筒惨白的灯光将女人的面庞照亮,她分明还很年轻,灰白浮肿的脸上带着笑。
“妈妈啊妈妈,我去森林里采蘑菇,你要烤好香脆的饼,等我回来吃。”
“去森林的路远又长,你要盯着星星,不要迷失回家的路。”
“月亮啊月亮,我从来不迷路,因为我知道我的母亲啊,她在等我回家。”
……
宁三箴坐在原地,将这首轻快的童谣又哼了一边,她慢慢地、慢慢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睡吧睡吧,陌生的女人啊,你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
她缓缓地站起身,捡起手机,闪着微光的门浮现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她拉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门,在门后看见了身材纤细的舞者,她在昏暗逼仄的房间中起舞,仿佛穿上了童话中的红舞鞋一般永不停歇;年迈的老妪,她为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用稻草编织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中气十足的妇人,她站在牢门口与那看守的狱卒对骂,丝毫不落下风……
还有痛苦、尖叫、哀嚎、祈祷、诅咒……
可是,无一例外的,宁三箴在她们身上没有发现魔力的痕迹,即使是有,也很少。
按照瑟琳告诉她的常识来说,这片大陆上存在魔法,但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能够施放魔法的体质,此外,除非是天生就具有相当强大的魔力,完全可以无师自通地摸索出魔法的使用方法的那种天才,否则掌握魔法还需要特别的师承,或者接受过教会的秘传。
相对来说,女性群体中诞生这种天才的可能性更大,女性普遍天生含有的魔力也更多,这也就是为什么教会的猎巫运动经久不衰的原因。
可是这里的教会,已经到了把普通人都抓起来的程度了。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教会垄断魔法使用权的初衷。
是人心的欲望超越了道德的底线?还是这背后潜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宁三箴早已无暇分辨,怒火翻过了汹涌的悲伤,在心口熊熊燃烧。
她几乎是机械地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匮乏的能量让她做不了什么,她只是从一间间地狱般的图景中走过。
如若十八层地狱有尽头,那这里的尽头是什么?
宁三箴推开最后一扇门,午后灿烂的阳光映在她脸上,洗去了阴暗牢房中的潮气。
哦,她闭着眼适应阳光,眼底仍旧印着刚出来时所看到的、教会门口那一尊雕刻技艺出神入化,用料精致考究的女神像。
她轻笑了一声,原来是人间。
远处驻守的修士似乎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静,他们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巫。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几个修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他们的脚步犹疑不定又小心翼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正在接近什么吃人的怪兽。
宁三箴的能量所剩无几,当然,眼前这几个修士看起来也没什么神术功底。她心中怒火未熄,因而只是眯起眼看着面前那几个胆小如鼠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