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表现合格。”
“战斗表现优秀。”
“生活习惯有待提高。”
“吴超美,恭喜你通过考验期,成为一名正式员工了。”
宁三箴在员工考核表上打上勾,头顶包着纱布,脖子上吊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艰难地按住手中的表格签字。
“老板,非要是今天吗?”吴超美有些担心地看向她,“反正我这转正手续都拖了好几个月了。不如你先把伤养好再来上班?”
宁三箴摆摆手:“小伤,几天就好了。”
那天南熙炸莱斯顿机场的时候她反应及时拉门跑路,就是回庄园的时候没找对落点,再加上爆炸余波,给自己摔了个狗吃屎,把庄园里的大家吓个够呛。
温斯顿皱着眉头给她叫来私人医生诊治,又是好一顿折腾,众人才平静下来。
她怕影响大家游玩心情,一挥手说几天就好了,让她们放心去玩。
后来众人环欧洲旅行一圈回来,发现宁三箴还在床上摊着。
陆雪莹:“……回国吧。”
犬类的好管理在于,一旦取得她们的信任,她们就很难再去怀疑任何东西。即便宁三箴同样的话再说一遍,吴超美依旧会相信。
宁三箴雷厉风行地执行了下一项议程。
“你确定,你真要加入事务所吗?”她看向宁栎,“虽然前两天莫绫纱那边判定你的失忆不会再影响心智,你也确实成年了,但是……我们的工作会很辛苦,它需要奉献、需要牺牲,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宁栎看了看她,点点头:“我要加入。”
不知为何,自从欧洲回来后,宁栎对于加入事务所这件事热衷起来。宁三箴还是第一次看她如此热切地想要什么东西。
她只能将此归结于她们企业文化太好了,形成了人才虹吸效应。
宁三箴在系统上点下招聘,合同适时随着她的动作打印出来。
趁着宁栎阅读签字的间隙,宁三箴把吴超美拉到小房间。
“七月半了,想回去扫墓吗?我打算给你放个假。”
吴超美看看宁三箴,又看看手里的骨头饼干,她抽抽鼻子,竟是想拒绝。
“为什么?平时你不是对放假最积极了吗?”
吴超美摇摇头,看上去有些低落:“不为什么。”
宁三箴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到一边。
自从系统任务有三,新委托和招人都完成了,就差人才培养没有头绪,她就借案件的人情托莫绫纱帮她去查吴超美之前的社会关系。
吴超美化形后的人生很简单,在被事务所招聘之前,她一直呆在前主人身边。宁三箴猜测一定是在前主人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没心没肺的吴超美产生执念。
然而事实却是——没有事。
吴超美的化形人生可以说比绝大多数精怪幸福得多。
她尚未化形的时候就被一位姓吴的核物理学家收养。那位科学家终身未婚,前半生在大西北投身研究,后半生回到家乡姑苏城颐养天年。
许是退休生活没什么挑战性,她在发现吴超美化形之后也没报警把她抓走,而是细心教导她一些为人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和智慧。
死后多数财产捐给了国家,剩下一小部分交给吴超美去自寻生路。
吴超美不太记得自己作为犬类时的生母,连化形前的事也不怎么记得,唯独吴老太在她的印象中最为清晰,她一直暗暗将吴老太称作自己的养母。
但就算这样,她和养母之间也称不上有什么遗憾。相比起上个世界中险些天人永隔的魏家母女和含恨终身难解的卓家母女,她和养母的感情可谓平和稳定。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看看她呢?”
宁三箴垂眸看她,声音温柔:“人类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去向亲人寄托哀思的。她也是人类,你要不要试试用人类的方法去向她寄托你的思念呢?”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宁三箴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错。有时路过吴超美午睡的小床,她会听到她在梦中背诵物理学公式的声音、想念糖醋排骨砸吧嘴的声音。
刚抱着茶杯痛哭过一场的宁三箴很了解这种情感。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雨,要等到全身被淋透,才能意识到那雨滴不是上天在哭泣,是我们自己。
宁三箴为吴超美打起伞,看着她抱着刻有“吴毓秀”名字的墓碑嗷嗷地叫。
可是那老人不会再转过来打她的头了。
她的身躯长眠于六尺之下。
“老板,你说,死是什么呢?”
宁三箴的声音也有些哑:“死亡是一场永不复还的旅途。”她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易懂。
吴超美却点点头:“我知道,死就是我咬坏她的鞋子她再也不会拿着拖鞋来打我了,就是烧完糖醋排骨我再也吃不到她用汤汁给我拌的米饭了,就是我睡醒起床再也不能下楼偷喝一半她订的牛奶了……”
吴超美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死就是她再也不会醒来。”
“可是那天早上我还咬坏了她的鞋子,她还骂我‘死鬼’。”
“我给她叼的花她都没看到哇!”
清风吹过山岗,这座墓地建在一座小山坡上,毗邻一座颇负盛名的烈士陵园。孩子们在那边放着风筝,鲜花的芬芳从那边吹到这边,连天边阴沉的雨丝也变得温柔。
宁三箴帮吴超美把手里那捧漂亮的鲜花整齐摆放在墓前。
“现在,她看到了。”
她拍了拍吴超美的背:“其实,有人和我说过,‘死鬼’还有另一重含义。”
吴超美抬起红彤彤的圆眼。
“意思是——她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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