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三箴醒来的时候,飞行器正在带着她玩蹦极。
飞速下坠的飞行器宛如流星划过天际。
窗子被不知哪来的飞鸟撞破,狂风呼呼地灌进喉咙。吴超美吓得变回了一部分原型,两只耳朵噼里啪啦地在半空中拍打着宁三箴的脸颊。
“呜呜呜!老板,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宁三箴拿头绳把她那俩耳朵扎住:“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死不了。”
“希芙。”
“……滋滋……故障排查中……正在呼叫救援……滋滋……信号连接失败……”
耳边再也没有了那个浑厚的女声。
得。宁三箴想,还是不能太依赖科技啊,天天掉链子。她调整姿势爬出了破碎的飞行器,顺手拉出了吴超美。
宁栎早已被这横祸吓得缩在飞行器角落一动不动。
宁三箴和吴超美一起伸手把她拎了出来。
高空在远去,地面近在咫尺,连绵起伏的玉山此刻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误坠其中的她们吞噬。
“啊啊啊!要死了!”宁栎抱着宁三箴大喊,“救命啊!来人救救我们啊——”
她手脚冰冷,整个人都在颤抖,来自动物的天性让她喜欢地面,恐惧高空,本能让她朝着宁三箴温暖的怀里钻。
可是……她滞了一下,宁三箴又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事务所老板,可能有些常人不知道的秘密。但是她能对抗高空吗?能对抗恶劣的自然条件吗?能对抗引力这种世界的法则吗?
宁栎想着,不能吧。任何人和妖都不能吧。就是因为这样她从前才会选择成为人类的宠物啊。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要面临这种困难的境地……难道是她选择的主人不够强大吗?
宁栎感到她额头抵着的胸膛轻颤了一下,老板也在哭吗?
她抬起头。
宁三箴在笑,笑得胸膛轻颤,在她耳边宛如地母的嗡鸣。
宁三箴将她放到地面上,声音带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怎么样?偶尔玩一次蹦极,感觉还是不错的吧?”
宁栎恍恍惚惚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耳边代表死神正在靠近的呼呼风声消失了。
她毫发无损。
她抬眼看去,宁三箴跟没事人似的,跟吴超美玩着抛接球的游戏,脚边放着那双一直跟在她们身边的红舞鞋。
也就是说,老板一手抱着她毫发无损地跳了下来,另一手还有余裕去拎那双邪门的红舞鞋?
宁栎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帮人并不一样,她们是以命相搏的疯子,而她只是想来赚点钱的普通人。
真是选错了。她想,我应该找机会离开她们。
宁三箴按住吴超美的头,摇了摇红舞鞋,黑色透明的骰子滚了出来。她释怀了。
我就说嘛。宁三箴想,怎么会恰好打到一个有问题的飞行器,又恰好在飞到最高空的时候失控,又恰好飞到了希芙的信号绝缘区,又恰好遇到了飞鸟撞碎玻璃窗,又恰好落在了岩浆遍地的火山喷发口?
要不是她及时拉开万界之门随机传送,这会几人已经在岩浆里游泳了。
她转向宁栎:“缓过来没?我们得在天黑前去找个落脚地了。”
宁栎没说话,只是慢慢跟在宁三箴身后。
宁三箴有些担心,她知道沉默寡言的小孩往往心思最深,但任务和麻烦缠身的她没办法和宁栎来一场面对面、心掏心的长谈。只希望这孩子能自己调整过来吧。
她指尖硬币翻飞,久违地用到了占卜术。星占也是占卜的一大分支。如果她能够通过群星位置结合之前从希芙那里下载到的地图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找落脚地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但宁三箴忘了,她的“大魔法师”称号有个debuff——她掌握的知识不成体系,全凭极高的天赋和直觉行动。
但星占恰恰是最需要体系化学习的那一个魔法分支。
没学过就是看不懂、用不来、占不出。
日暮逐渐西沉,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为这植被稀疏的原野更添一份荒凉。
宁三箴站在原地皱眉推演半天,放弃了。
她又拿出手摇铃,“忘川引渡人”称号开始起作用。
宁三箴就不信了,找不到路,她抓个鬼来问问路总行吧。
魂铃响起飘渺而悠远的清脆铃声,宁三箴的眼前覆盖满雾气,几朵莹蓝色的鬼火晃晃悠悠飘到了她眼前。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你知道最近的村庄城镇在哪里吗?”
莹蓝色的鬼火开始闪烁。
“下矿……还钱……下矿……还钱……”
“矿盐……给我矿盐!我先找到的……”
“枷叶……嘿嘿嘿……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