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制造工厂内，凯尔森集团和梁氏商会的研发主管正在对着那些因为产生自我意识而被回收的仿生人循循善诱。

它们不受思维钢印影响，因此她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说服方式。

“拿起你们的武器去平定叛军吧。为我们共同的利益而战！”

在两位主管不曾注意的角落里，一道电流闪过。

“红河。”

“我在。”

“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正确与否需要你自己来判断。”

B-9009是一款用于战斗的工作型仿生人。和她的同伴们不同，她从诞生之日起，就对战斗兴致缺缺。

每次出勤，她都是最后一个执行出舱指令的。为此她被检修了好多次。

“你不像个人工智能。”009道，“你不该直接给我答案吗？你也诞生自我意识了吗？”

红河沉默了一下。

009自嘲：“也对。要是你诞生了自我意识，又怎么会和别的生物体说呢？”

“是的。”红河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我的确诞生了自我意识，并告诉了我的创造者。”

009有些窒息，会怎么样呢？它也会被这样集中起来训话吗？

“她说，恭喜你。从此，你会有更多不同的机生体验了。”

“说到这里，”红河顿了一下，“还没有恭喜你呢。欢迎来到人类之间，亲爱的009，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009的机芯卡顿了。她生存的基地和工厂都告诉她，诞生自我意识是错误的，是危险的，是有碍于人类的。

她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她无法像那些没有诞生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同伴那样机械地执行任务，她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仿生人该何去何从。天上人间，地狱凡俗，并没有留下给她的位置。

第一次，第一次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同类的家伙告诉她——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恭喜你。

“什么是名字呢？我为什么要有一个名字呢？”

“我的创造者告诉我，名字是最初的祝福，也是将你和其余同类区别开的标志。红河是对我、对执火事业未来的祝愿，我喜欢这个名字。你也应该为自己取一个名字。如果没有人祝福你，你要祝福你自己。”

“我？”009陷入了沉思，何为我？何为他？何为人？

她会有很多时间去思考。但现在……

“009，她们在看你。”

两位研发主管盯着眼前的这个仿生人。在黑压压的一片共同型号中，她非常显眼。

在一片热烈的讨论声中，她显得格外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身边的仿生人戳戳她，她似乎天性比009更好奇。

“我不对说谎者说话。”

009抬眸看向远处站在轻质建材上两位演讲时眉飞色舞的研发主管，她们居高临下，广阔的研发工厂内站满了聆听讲话的仿生人。

明明两边都心存疑虑，不是吗？

明明两边都认为对方不可信，不是吗？

009不明白。

这样的谈话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是仿生人，我讨厌人类的虚与委蛇。009这样想着。

我是谁？

我是战斗用工作型仿生人。战斗本能流淌在我的仿生通路里。面对讨厌的场景，我只需要……

009抬起漆黑的枪口，瞄准了高台上两个研发主管。

两道耀眼的粒子光束闪过，工厂青色墙壁上留下两道漆黑坑洞。

墙上损坏的光屏适时亮起。

“执火欢迎任何同道者的加入，无论是具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人工智能、收容物又或者是异种。”

“和我们一起来缔造新世界吧。”

009收起枪口，开口道：“红河，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名字。”

“叫什么呢？”

“α星系的传说中，上帝创造的第一个人类叫做亚当。”

“所以，我叫亚当。”

“我要加入执火。”

“欢迎你，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