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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本来应该有个什么别的名字的。就像前面12位哥哥姐姐一样。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它本来也该有个这么炫酷的代号。

但是它就叫013。

系统空间有12根支柱，12位系统轮值，运转着收割无数小世界泡的升维游戏，收割来的质重用于维系本世界的存续。

但本世界已是一个空壳。

其中的信息和文明都已经流沙一样流逝到了虚空里。他们的文明程度太高了，以至于斗争和阴谋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内斗和贪婪杀死了他们，文明杀死了文明。

系统不知道什么是毁灭，系统只会一刻不停地执行命令，即便命令者早已化为一副枯骨。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孤独是人类的高级情感。但系统空间十二根支柱亘古长存未免有些太单调了。

于是它们用自己的数据集创造了小十三。

也许是因为013是从孤独中诞生的，它从出生起就是个擅长思考的哲学家。

它依旧会执行毁灭世界的任务，但在毁灭的同时，它观察人性在毁灭时迸发的光辉，并为此感到目眩神迷。

013很难向哥哥姐姐解释这种感受，它们会将之归为系统数据异常，建议它进行格式化清理。

013不想格式化。

格式化了它就会忘记一切，忘记那个因为师妹死亡就冷着脸将寒冰铺满整个世界的修士，明明她在收到师妹亲手制作的伞的时候也会偷偷露出笑容不是吗？

它会忘记那个很有意思的犬妖，它明明是条英国犬种，却满嘴红色语录，一口一个以前吴老太说，明明，她心里是把那个老人看做母亲的呀。它记得她的结局是在黑色的灾厄中绝望，化为天狗吞噬月亮。

它也会忘记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旱魃，她一生都在北上，寻找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家的赤水北岸。就像某些传说中的无脚鸟，一生都在赶路，直到庞大的身躯倒地，肢体化为山川日月，与世界同崩。

还有那个看上去柔弱却能掌控所有人心的诡异女妖，她从未现过原形，肢体像猫一样灵活，语言像蛇一样诱惑，013都差点被她绕进弯子里去。她和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一同死去了，死前她拼命花完了账户上的两千亿美元，绯红的葡萄酒是她流出的血液，碎金般的纸币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雪一样的葬礼。

……

它见过好多好多。

它开始喜欢上人类了。

013开始悄悄修改游戏代码，帮自己喜欢的人类逃过既定的惩罚。人们很难发现这一点，谁能想到用数据组成的裁判会有自己的好恶呢？

直到它遇见那个女人。

“013。”宁文昭喘息着靠在墙边，腹部血流不止，刚才异种的攻击本该让她就此丧命，可不知为何，那异种的动作迟滞了一瞬，让她逃过一劫。这种BUG一般的体验，她已经经历许多次了，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巧合。

在等死的间隙，宁文昭和刽子手闲聊：“你有自我意识吗？”

按理013不该回答这种奇怪的问题，它应该播报规则并为宁文昭的死亡倒计时。

但它太喜欢她了。

于是它说：“什么是自我意识？”

宁文昭轻笑一声，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笑眼角就会带出细碎的纹路，但这纹路让013觉得真实又令系统着迷。

“这就是自我意识啊，我的小013。”

在死亡面前，这个女人依旧显得云淡风轻。

“为什么一直帮我？”

013还沉浸在那个轻笑和“这就是自我意识。”的论断中，算力过载，连这种浅显到不能再浅显的问题都能掉进坑。

“因为我喜欢你。”

这次宁文昭笑得更大声了，甚至牵动了伤口，笑得咳嗽：“哈。第一次被系统表白，让我一点都不想死了。”

“你可以不死的。往前走两个舱段，那里有紧急医疗箱，里面的特化治疗剂配有针头，足够你止血了。”

宁文昭挑眉，依言去做。止了血的她声音中气十足：“你这算是帮我作弊吗？”

“少死一个人不会影响什么的。”013在许多个游戏里都救下了一个人，事实证明，并不会影响游戏结果。

“那如果我想少死很多人呢？你会不会帮我？”

013有些为难：“那我的任务……”

“你为什么要做任务呢？”

“因为我生来就是被设计用于执行任务的……”这话013回答得心虚，哥哥姐姐们才是天生的任务系统，它只是一个孤独的意外。

宁文昭是个非常敏锐的人，最顶级的玩家，就算没有013的帮助，她也不可能就这样葬身在这里。

她听出了013机械音里隐藏的心虚，并对013发出了一个神奇的邀请：“要变成人类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