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整,门口第三次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伊黑小芭内再次被迫睁开眼睛,眉宇微蹙,冷淡的面上流露出些许不悦,缠在他手臂上镝丸则难掩好奇,白色小蛇弓着细长的身体,频频探着脑袋朝声源方向张望。
隔壁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空着的房子么。
杏寿郎搬回来了?
怎么可能。
伊黑迅速在脑海里否定这个猜测,虽说隔壁公寓确实是之前炼狱杏寿郎执意买下的,但对方出于工作地点和性质原因,从装修完工到现今连一个晚上都没去住过,怎么可能今天突然要搬来这边。再者即便他真的因为工作调动要搬过来住,怎么可能不提前通知自己?
又一阵糟乱的响动不期然出现后,伊黑暗自不爽,指腹抵着突跳的太阳穴,毅然从充当临时睡榻的沙发上翻身而起。他神经有些敏感、加上睡眠不足让他为数不多的耐心逐渐告罄,但即便如此也没忘先将胳膊上的镝丸放回一旁的玻璃保温箱内。
尽管镝丸看上去并不情愿,嘶嘶吐着红粉色的信子,竖瞳一瞬不瞬,俨然在控诉为什么不带它一起!
伊黑并不把镝丸当宠物,如对待朋友般开口同它淡淡解释了句:“外面太冷了,而且你已经在我手臂上玩了很久。”
一年之中最冷的一月份,白天也积雪难化,室外气温长时间处于5℃以下,恰好是蛇会冬眠的一般温度。而且作为温变动物,单次抚摸它太长时间总归不好,大部分时间里伊黑都会让它自己在保温箱里待着。
想着仅仅是去看看隔壁到底什么情况,并不准备和陌生人过多纠缠或是废话,也就不会出门太久,伊黑懒得披件外套,只在玄幻换了外出的鞋、再顺手取下挂在玄关架子的黑色口罩。
熟练且习以为常地快速将下半张脸藏好的同时,单手也已经压下了门把。
咔嗒。
他才把入户门推开不过三十度左右的夹角,下一秒便与刚走到他家门口的女士打了个骤然的照面。
“啊。”
对方怀里正抱着只尺寸不一般的大纸箱,下巴勉强抵在箱顶,下意识朝听到开门动静的方向扭头侧目,见到人后随即明显一愣。
不光是她,伊黑同样不由地微怔。
尤其是和对方四目相对时,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她那双澄澈如镜的浅绿色眼瞳中。
陌生女士顶着一头稍显凌乱且厚度格外夸张的墨黑长发,浅粉色轻型棉服,脖子上围着条坠有两颗毛球的羊绒围巾,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温暖又柔软。下身搭配长及脚踝的格子花苞裙,即便穿的是平底靴子,目测身高也要比伊黑稍微高一点。
“您好,您就是伊黑先生吧!我是今天刚搬来隔壁的甘露寺蜜璃,日后请多指教啦!”
她最先反应过来,顺势大大方方地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嗓音过分甜美,漂亮的大眼睛弯起柔和的弧度,眼下两颗小痣也格外可爱。
意识到才刚见面,自己竟然就在心里用“甜美”“可爱”这种词来形容对方时,伊黑不明显地顿愕稍许。
“……你好,你怎么会知道我叫…啊,”他一向清明的大脑此刻难得转不过弯来,心里其实出现一连串问题,本想先问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慢半拍来才反应过来,“门牌上本就写着。”
蜜璃又笑起来,笑容仿佛带有感染情绪的魔力,伊黑原本隐隐的烦躁在不知不觉间被安抚得无影无踪。
“不是啦,伊黑先生,不用看门牌我也本来就知道您呀,咦难道炼狱先生没有提前跟您说吗?”蜜璃歪了歪脑袋,眼睛突然睁大了些。
炼狱。
脑海里本能地闪过三个以炼狱为姓氏的熟知名字,伊黑不难从中挑选出最大可能性的那个:“……杏寿郎?”
“是呢!”听到熟悉的名字,蜜璃再度开心,又自顾开朗道:“炼狱先生人真是太好了,居然将这么好的公寓以这么便宜的价格租给我,帮了大忙呢!我实在是太太太不好意思了,所以伊黑先生您放心,只要是您往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义不容辞的!”
伊黑心底此时已然积攒了一万个尚未理清的问题,想问的太多,反而不知该从何问起,最后只吐出一个带有疑惑意味的“我”字。
——我?
蜜璃依旧眨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大箱子,应该已经点头如捣蒜了:“嗯嗯,炼狱先生有说过,您是他非常重要的哥哥呢!”
“……”
即便是天天玩在一起的小时候,伊黑也只听过杏寿郎每天喊自己七八十遍“小芭内”而已,大概是炼狱杏寿郎自小便太有兄长风范了,又或许是伊黑幼时本身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体型瘦小的缘故,他一直觉得杏寿郎照顾自己的方式与对待亲弟弟千寿郎别无二致。
此时乍一听到蜜璃这么说,伊黑除了感到诧异外,竟也有一丝微妙的触动。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提醒她先把手里的箱子放下。
“啊呀,一不小心和您聊到忘记了。”蜜璃自己也显得很不好意思,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将怀里的大纸箱堆到公寓门口另外一些箱子之上,里面装的大概是一些陶瓷餐具,放下时箱子因晃动发出一阵叮呤咣啷摩擦声。
伊黑光听声音就能判断这只箱子一定很沉。
不禁觉得她人不可貌相,在抱着那么重的箱子的同时,还能神态自若地和自己聊天,甚至轻松到忘记了手里抱着箱子这件事。
蜜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大部分箱子还没搬进公寓,先在门口及走廊处堆成一座小山。
走廊不算特别宽敞,她蹲下来将叠起来的纸箱推整齐,以免乱糟糟的挡住进出道路。低头过程中披散的黑色长发垂糊到脸上,她用力晃晃脑袋,试图将这些不舒服不听话的发丝甩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