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微不知在水下闭气多久,她缓缓浮出水面,哑声说道:“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她如今身在京城,走一步算一步,她偏要走出自己的天地来。
她换上里衣,夜色已深,只能明早再去叨扰姨母。
她简单涂抹一些止血散和金疮药在伤口处,又把棠心叫进来,知道她性子胆小,今日这一遭肯定已经吓坏了,让棠心睡在自己的旁边,跟自己一起睡。
棠心受宠若惊,娘子虽待她极好,可是在杨家,老爷夫人注重礼节,从来只是以主仆相待。
她也念着杨家人的宽厚,娘子的良善,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现在娘子竟然要她上主子的床,她连连摇头。
杨微叹了口气,拉过棠心,让她坐在床榻上,温声说道:“我们已经到了京城,父亲母亲又不在身边,就只这一晚,接下来在荣安王府还有硬仗要打呢。”
棠心看向她的眼神湿漉漉的,杨微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棠心低声应道,然后脱下外衣缓缓上床,察觉到棠心僵硬的身体,杨微揽住了她,就像揽着自己亲姐姐那样。
这夜主仆二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天蒙蒙亮,杨微睁开双眼,棠心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已经把她要穿的衣裙首饰排排摆在桌案上,见娘子醒来,她有点犯难。
“娘子,这三套衣裙,您今日要着哪一件?”
杨微撑着床头,坐起来,指向淡青色那套。
红色太惹眼,白色又太素净,还是那青色挑不出错,又是立领,可以遮掩脖子上的伤痕,也省得姨母操心。
她穿上那青色衣裳,棠心为她编发带上首饰,她瞧着铜镜里雪白的那张脸,苍白的唇色,让棠心拿出口脂,在唇上轻轻一点,顿时有了血色。
棠心给杨微插上最后一只白玉簪,神清骨秀,心中暗暗赞叹道,不愧是自己家的娘子。
如此容色,又兰心蕙质,便是让这京城最俊朗最厉害的男子来配,都绰绰有余。
杨微站直了沉下肩,抬头挺胸,知道踏出这厢房门就不仅仅代表了自己,还代表着姨母的脸面,就算不为姨母争光,也该不给她丢脸才是。
她端正姿态,步伐稳稳地走在前头,在掌柜和小二惊叹的眼神中,走出客栈的门。
门口几个侍卫一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带着婢女,恭声开口道:“娘子可是杨微杨小娘子?”
杨微点了点头,眼神一瞥,看到那几个侍卫后头带有荣安王府车徽的马车,知道他们是姨母派来的人,可是姨母如何知道自己在这个客栈呢?
她未叫人传信,本想第二天亲自拜访,没想到姨母竟派人来接她了,也许是昨夜跟官兵交代后,官兵告知荣安王府了。
罢了,就是麻烦姨母了,到时候见到姨母可得好好道个谢。
杨微提起衣摆,登上马车,那马车不仅外面十分气派,就连里面的内饰都贵气逼人。
她坐在那柔软的鹅绒毯子上,看着车壁上镶嵌着夺目珠宝的流光锦,又闻着空气中微微檀香,知道这车内被上好的檀香熏过,车顶四角垂下镂空的几个红木球,里面是个大饱满的夜明珠。
杨微父亲赵姜是个富商,从她们出生就什么都紧着姐妹俩,真是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可这车上的好东西就连自己也未曾见过。
她端坐着,若是要挑选夫婿,起码也得有这样的马车才行。
既然在心里亏待自己,就不能在生活上亏待自己了。
棠心在一旁连连低声惊叹,想着这荣安王府果真财大气粗,这马车都奢华无比。
她看了看闭眼小憩的娘子,又制住了惊叹声,只觉得自己应当也像娘子那样沉稳一点,她代表的可是娘子的脸面。
闭目养神间,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棠心搀扶着杨微下车。
望着眼前荣安王府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朱红色的大门旁边屹立着两个雄伟的石狮子,门口是白玉做的阶梯,青瓦覆盖在房顶上,飞檐一般。
杨微怔愣,忧虑着这偌大的王府,门口怎么一个小厮奴仆都没有,棠心上前正要叩门。
那门缓缓打开,为首的贵气逼人的女子有一张与自己母亲有五分相似的脸,正是杨椿。
杨椿昨夜收到那提督的消息,说是半路遇到自家外甥女,一同前行时剿灭了山匪,只说把她安顿在一个客栈里。
她心焦地在院子中踱步,旁边的嬷嬷劝道:“那陈提督如此英勇,断不会让表小姐伤到一根头发,侧妃您放宽心。”
杨椿想想也是,陈昀不过十九岁,便靠自己坐稳了提督的位置,行事雷厉风行,城府颇深,又有一身武力,不过区区几个山匪罢了,微儿肯定不会有事。
虽不知杨微如何跟那人扯上联系,她看着面前肖似妹妹那张脸,只觉得劫后余生。
杨椿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杨微,拉紧她的手:“我的好微儿,可曾吓到?”
杨微微微摇头,眼中闪着点点泪光,她本还未满十七岁,昨日又受此惊吓,见到同母亲这样像的姨母,听到她温暖的话语,感受到她掌心的热度。
她强忍着眼泪,拱手行了个礼:“外甥女没事,代母亲问姨母安。”
杨椿立马把她扶起来,连连说道:“好孩子,好孩子,见你亲姨母还那么讲究。”
说着领着杨微朝院子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