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一过,轩内的娘子郎君们纷纷放下笔,将考卷交至台前。
蒋毓特许她们休憩一番之后去马场上骑射课,他抱着一沓考卷踏出静习轩。
那主讲一走,轩内顿时热闹了起来,几个小娘子围在李襄钰身旁,压低声音,时不时向杨微瞟去。
杨微像是并未察觉到那样,从包裹里拿出一本《绣技细讲》静静观看。
李襄钰见周围的小娘子们来者不善,只解围道:“杨微是我的表姐姐,她为人和善,望众位与她好好相处。”
说着她转过身,拉着杨微的手,示意她也讲两句。
杨微知自己躲不过这一遭,只谦然颔首:“诸位同窗安好,小女子方来书院,诸多不懂之处,还望诸位同窗多多指点。”
那群小娘子只打量着她,并未搭话,气氛开始些许不对劲。
“杨妹妹如今多大了,不知你年纪,先叫声妹妹,还望你谅解,小女子叫张念竹。”一道温柔的女声打破了这寂静。
张念竹温和淡雅又端庄知礼,为人人称赞的闺秀典范。
她没人搭话,不好冷了场面,也不赞成其他学子为难才见一面的小娘子。
杨微开口:“我虚岁十七,前两个月刚满十六,我看张娘子与我差不多大,不知这声妹妹当不当的得。”
她看向那小娘子,张念竹素面白衣,素雅又富有书卷气,气质姝静。
“念竹姐姐同这人废话什么,襄钰识人不清,不过是外地来的一个无甚身份的人罢了。”一旁的小娘子低声劝着。
这两日她们中都传开了,荣安王府上来了个所谓的“表小姐”,实际只是侧妃从远地来的外甥女,纷纷为李氏兄妹打抱不平,生怕这穷酸户占了什么便宜。
张念竹摇了摇头,她见杨微聪慧知礼,哪有这些小娘子嚼舌根的那般不堪。
“那这声妹妹叫对了,我已满十七岁,杨妹妹莫听姜念胡言,方才我见你交卷甚快,此次习题妹妹可觉得容易?”
那刚刚讥讽杨微的姜念又说道:“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谈何容易不容易,我看不过瞎写一通就交了罢?”
李襄钰正要开口帮杨微辩解,杨微却微微一笑,只看向张念竹:“这考卷倒是跟我在扬州做的那些差不了多少,张姐姐你觉得如何?”
见杨微未搭理她,姜念急了。
这种身份低微的小娘子能跟她们一同入书院已是天大的恩赐了,她竟敢不理会自己!
姜念正要发作,张念竹抬眸制止了她,欺负一个新来的学子,真是胡闹。
这杨微坦坦荡荡的,让她心生亲近,还未开口,一侧的李渃又先抢着说:“听她胡咧咧,不过商贾之女,哪能读懂我们书院的考卷?”
杨微只当他说的话为耳旁风,等课绩出来便明了,她不屑同李渃这样的人辩解,此人胸无点墨,愚笨不堪,瞧着也不是块念书的料。
她充耳不闻,又低头温习那本绣本。
李襄钰见此,为杨微解释:“别听兄长胡言,表姐姐不仅聪慧,还绣工绝佳,可惜你们没见到她的绣品。”
这有什么的?姜念心中瞧不起,不过算识得几个字,现下还装模作样看着书。
什么绣工,那东西不过是随便绣绣罢了,可不见得杨微有多少实力,再说了,谁府里还没几个绣娘,刺绣又有何稀奇?
张念竹只觉得有趣,她只学了琴棋书画,对这刺绣倒是不通,她未出声,想着他日若有机会可向杨微讨教讨教。
时辰不早了,她们动身去马场上骑射课。
“方才忘提醒姐姐了,姐姐可带了骑装?”李襄钰悄悄地问杨微,她本想昨日提醒杨微,但玩的太尽兴,一时竟把此事抛之脑后。
不过她在书院倒是备着两套,实在不行还能借杨微一套。
杨微点点头,杨椿早早为自己准备好了,大大小小的事宜由姨母操控着,感觉像还未远离娘亲般,她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有待她如此好的姨母。
她拉住李襄钰,眼露忧色:“但我未曾骑过马,襄钰妹妹,这如何是好?”
李襄钰让她放宽心,待会儿会有专门的骑射教习教她的,不必忧心。
听此,杨微悬着的心放下了些,她本就不善这些,只祈祷着一会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前方的姜念正竖起耳朵,听着杨微不会骑马,一个点子油然而生。
叫杨微方才无视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她脑中浮现出杨微一会儿出丑的样子,有些得意。
她鬼鬼祟祟地走向书童房,跟自己的贴身丫鬟几句耳语,便又快步混入人群中。
校场开阔,黄沙平铺,两侧立着箭靶,靶心染作朱红。
一众小娘子小郎君皆换好骑装,长发高束,腰悬箭囊,身姿挺拔。
才知小娘子小郎君共用一块场地,但分为男女两位骑射教习。
李襄钰与杨微咬起耳朵:“丁凛教习脾气很好,姐姐与她说便是了。”
杨微上前,恭敬地朝那英姿飒爽的教习解释道:“学生今日新来书院,并未学过骑射,还请师长多多教导。”
丁凛闻言,从马厩牵出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来:“这马温顺,我教你,一步一步慢慢来。”
又示意其他小娘子自行上马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