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草民三人均有将近三十年绣龄,可现场一看杨娘子的绣技。”
一刻钟倒是不久,沈明仪颔首。
宫女发话:“娘娘已准许,杨娘子请。”
杨微坐于绣凳上,拿了个绣样,绷好绣绷,把蚕丝劈丝,分至一百二十八毛的细丝。
三个绣娘也连连惊奇,她们绣了大半辈子了,劈丝也就劈成一百二十八丝。
这小娘子如此年纪便能做到,当真是心灵手巧又能沉得住心。
一看那劈成细如牛毛的丝线,赵晔就认定无需继续下去了。
杨娘子指甲微长,劈丝这般娴熟,她刺绣的手艺定十年有余。
又怕贵人们不信,她压下心中爱才之意,闭上嘴先继续观赏杨微刺绣。
杨微挑了个牡丹花的纹样,修长细嫩的手指上下翻飞,绣娘的双手是顶顶重要的。
若手不够细腻光滑,劈丝时会勾出细线,不仅使线发毛,还分不成足够细的线。
为保持双手细腻,杨微身上常备珍珠杏仁油润手和黄芪霜,日日涂手,没有一日松懈。
她的手白皙如温玉,肤若凝脂,纤长秀颀,留着半月形的指甲,甲面透着淡淡的粉。
主座上的陈曦已看得眼花缭乱。
一刻钟后,牡丹花已初具雏形,杨微把绣布取出,递给赵晔。
赵晔上前欠身传给陈曦面前的宫女:“草民三人方才一观,杨娘子绣技娴熟,手艺高深,这牡丹确与锦鲤戏水绣法一致,请娘娘一看。”
宫女呈上前去,陈曦接过那块绣布,同皇嫂们一看。
针法针脚当真是一样的,三人点了点头。
陈曦正视面前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娘子,绣技尚佳,手段了得。
那日答应这个约定本是看在堂妹李襄钰的份上,现下她看着杨微。
那娘子跪的笔直,回话又淡定从容。
陈曦看出了杨微的野心,也欣赏杨微的野心。
她抬了抬手:“起身,杨娘子绣技的确高超,本宫今日见了喜爱得紧。”
“太后寿宴上的绣品就交予杨娘子全权负责,赵掌柜辅佐,你们二人可有意见?”
杨微大喜,她又跪下,行跪拜礼。
“民女谢公主殿下恩典,民女感佩涕零,定当竭尽绵薄,不负公主所托。”
赵晔也跟着跪下,公主发话了,她岂有不从之理?
何况杨微有真本事,假以时日,定能比自己绣的还好。
“离祖母寿辰不足五月,本宫给你们二人四个月的期限,不得有半点疏漏,若误了时日,后果自行承。绣成后本宫赏你们一人黄金千两。”
陈曦威严的声音在杨微耳旁炸起千层浪花,她连连应是。
完成了压在心头的大事,陈曦携两位皇子妃徐徐踏出奇绣坊,起轿回宫。
杨微双手微微发抖,腿跪得发软,李襄钰上前扶起她,有些担忧。
“姐姐,你可选好太后寿礼的样式?”
“襄钰,你可还记得那日猜灯谜我赢得的头筹?”
头筹,李襄钰回忆思索那日摆在摊前的头奖。
“那幅画!”
那幅《松鹤延年》仿的极好,正适合做刺绣的底布线稿。
原来杨姐姐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她目光闪闪看向杨微,杨姐姐慧质兰心又高瞻远瞩,令她无比佩服。
杨微问赵晔:“不知赵掌柜知晓那松鹤延年否?”
《松鹤延年》是百年前一个大师所作,真迹不知被哪位贵人收藏,只流传着临摹稿。
赵晔自然是知晓的,她点了点头,那画寓意好,松树白鹤都为吉祥之物。
她见过临摹仿画,那画足有六尺全开,也就是六尺长三尺宽还余,画的繁复细致。
她听闻杨娘子年后要去书院,若是这副画的话,四个月时光两个人能绣也是能绣,不过有些赶。
见赵晔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杨微知她在忧虑二人能否在公主给的期限前完成绣品。
“赵掌柜不必担忧,待我回府与王爷禀明此事,此事乃公主所托,想必书院那边会有宽限。”
如此便还行,赵晔略松了口气。
她们二人若是每日能一起绣四个时辰,估摸着两个月便能绣完,就是不晓得杨微那边到时候能宽限多久。
“杨娘子日后便来奇绣坊同我一起刺绣,我这坊内绣具齐全,丝线颜色也多。”
如此甚好,既然赵晔是奇绣坊的掌柜,她自备这些,二人便省心了许多。
她与赵晔约定好这两日假内无事每日辰时至申时来奇绣坊,四个时辰对杨微来说轻而易举。
走出绣坊,杨微还觉着方才的事进展顺畅的像是一场梦。
她望着京城街上叫卖的小贩,人来人往的酒楼客栈,感慨万分。
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融入了这京城,她靠着自己双手踏出了第一步。
前方之路再难又如何?
路在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