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方相氏都由各地选出品行皆优的青年才俊来当,当过方相氏如今成了赞扬一个郎君的法子了。
自己才坐下没一刻钟时间,驱傩仪式已结束了?
她望向眼前那人,开口询问道:“今年驱傩仪式如此便结束了?”
陈昀被李渃拽着一同来到街上,连带着他前几年当方相氏保留在府内的面具。
“表兄一次都不与我前去驱傩仪式,前些年我都与李襄钰一同去,今年那杨微来了,倒是没我的事了,今年你必须随我去。”
如此这般,他被强拉至街上。
街上人流攒动,他只觉着无趣又气闷,便隐入人海,走去平日透气之处。
远远望见坐在那的熟悉的身影。
她怎知我会来这?
陈昀内心犹疑,是谁把自己常来之地透露给杨微,李襄钰么?
他这般想着,却不由自主鬼使神差地带上面具,坐至杨微身旁。
还未等他开口,杨微便发问了。
面前这个小娘子又在玩什么把戏,见她没认出自己,陈昀不信。
只当这是她使的手段,他心里几分讥讽,倒要看看杨微如何演下去。
他只点头,未出声。
杨微以为方相氏适才跳了太久的舞,此时有些疲惫,也就不好打扰他,闭上了嘴。
陈昀看她又不讲了,杨微手段高明,知晓以退为进。
方相氏遮掩了他的神色,哑声开口:“娘子一人在此有何事,在等何人么?”
杨微摇了摇头,她觉着这声音些许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未等何人,不过是与家中妹妹走散,觉着有些气闷,寻个地方透透气罢了。”
好演技,陈昀见她还装模作样,只淡声说着:“好巧,我也是如此,来这透气。”
傩戏演出人确实一直被围着,定是胸闷气短,她感同身受。
一时间,二人沉默又无言。
风吹过,冷冷的梅香同清浅的栀子香缠绵,杨微愣神,这梅香她有些熟悉。
她在何处闻过这香?
一时想不起来,她抛之脑后,无话间杨微起身告辞,约定的时辰差不多了,她现下要去珍香楼寻李襄钰。
陈昀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如木刻一般。
李渃与陈昀走散后闲逛了会儿就去他常待的亭内寻他。
远远望去,一个身姿纤细的小娘子起身往反方向走去。
见表兄只静静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快步上前:“方才那娘子是何人,表兄认识?”
“偶然遇见的人。”
她这般便走了,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杨微了?
陈昀手不自觉抚上那腰间锦袋。
指尖颤了颤。
李渃此时坐至陈昀身旁,瞧见他欲缩未缩的手。
正要伸手拿来一看,一个凌厉的手刀落在他的手腕上。
“嘶,好痛,表兄你这是做何?”
手腕酸痛无比,无力垂下,李渃惊呆了。
又不抢他的,陈昀为何下如此重之手?
陈昀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还以为是小偷,一时手快罢了。”
不似声音的平淡,他面具之下的脸却泛起一抹恼怒的红。
一个锦袋竟也牵动自己情绪至此,她真是好手段。
他起身装作无事,坐至李渃对面,手够不着的地方。
“表兄下次可小心点,本世子手都红了。”
李渃捏着痛处,未注意到陈昀的异样。
“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知那杨微与我的年礼是什么,你们二人都有了,我的还未有着落。”
他小声嘀咕着,陈昀却身体一僵。
到自己这便只是救命谢礼了,旁人却还有年礼。
凭什么,杨微怎可厚此薄彼。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攀附对象,谁知她竟连最基础的一视同仁都做不到。
陈昀面上怒色更胜,越看李渃越可憎,他蓦然起身,一句“有事”又匆匆离去。
不是吧,才上街没一个时辰。
李渃暗骂着表兄的扫兴,每次都是自己被剩下。
他心中郁闷极了。
杨微在珍香楼寻到了等她有一会儿的李襄钰和两个丫鬟,二人打包了一些吃食便往府内走去。
她静静地听李襄钰抱怨着方才跟着傩舞一起走,热闹是凑够了,挨了好一顿挤。
杨微察觉到些许不对,傩舞?
适才自己明明同那方相氏待了一刻钟,他还会分身不成。
着么说来,那人定不是方相氏。
她绞紧帕子,心中有些后怕,虽不知那郎君是以往的方相氏还是贼人,但幸好自己并未多留,没出什么事。
陈昀不知自己已被当作贼人,他内心波澜起伏,回至院内。
这两日早已习惯自家世子的怨夫样,书墨沏了壶新茶,端至世子面前的石桌上。
陈昀一盏一盏喝着茶,心中却压不下那股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