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台上乐器齐鸣,花旦登场。
杨微挑眉,此乃何戏,自己未曾看过。
她望向李襄钰,李襄钰摆摆手,只含糊道“志怪类的,姐姐且看下去。”
开场了还不告诉自己,这惊喜可太足了,杨微直起身,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上。
炭盆烧得旺,茶香裹着瓜子甜香漫在空气里,周身暖洋洋的。
率先出场的花旦扮相似狐,周转于不同小生扮演的书生贵人之间,拨动心弦,欲吃人偷心。
后来了一武生扮作捉妖师,与那狐妖斗法大战好几回合,终于把那狐妖收服。
杨微看得津津有味,只见正要感化间,那狐妖轻吐一口气。
瞬时间烟雾缭绕,场景变换。
陈昀本独自把玩着那拇指上的玉扳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待在府里无事做才陪同表弟表妹们前来看戏。
戏里花旦狐妖化作人形,凭借美貌随意勾搭多个郎君。
他抬眼看着,只觉场景几分熟悉。
微微侧目,将目光移至身侧看的入神的小娘子脸上。
炭盆烧得火热,她的面皮变为淡淡的粉色。
厢房内熏着沉香,混杂着桌上的茶香,使他有些恍惚沉醉。
那娘子面上白里透粉,展颜间春雪消融。
不同于平日的冷清皎月般,眼角眉间竟露出几分娇俏来,与那台上演的狐妖竟没什么两样。
他又细细瞧了一瞧,确实没甚区别。
陈昀墨眉一压,不知为何烦闷之情又涌上心间。
一样的招人,一样的三心二意,一样的惹人心烦。
他的脸不知何时也因那炭盆热了起来,陈昀冷然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一旁的李襄钰将陈昀的神情收入眼底,她琢磨着表兄此乃何意。
怎么突然又气了起来,她精心策划的好戏分明还未开场。
半个时辰前,她脑子一转便想出个绝妙的主意来。
既然不能改换曲目,那她就新增一个。
本来这场戏到捉妖师收服感化那狐妖便结束,她又结合了名戏《西厢记》当作狐妖同捉妖师的转世,稍加改编又是一场旷世奇恋。
“这戏码不是《西厢记》么?”
李渃惊呼,他本看那幕捉妖看的热血沸腾。
好不容易那作恶多端的狐妖要被收了,转眼间又跳转至什么转世来了。
捉妖师同狐妖又成了穷酸书生和相国之女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哪有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成有情人的。
李襄钰只拉住兄长的衣袖,不许他多言,兄长一皱眉自己便知晓他又要坏事了。
李渃见妹妹冰冷的眼神,悻悻闭上嘴。
一旁的杨微也发觉不对,狐妖吃人心是为了生存,虽为己,但于道士来说是害了同族,眼见着她就要被降服了,瞬间又消失不见。
那台上一阵敲锣打鼓白烟缭绕间又上演起了《西厢记》,什么前生今世,什么命中注定,看得她脑袋疼。
她轻抿了一口带着果香的花果茶,压下脑中涨涨之意。
忽而觉着有人在看她,她一转身,身后的陈昀端坐着,直直看着台前。
也许是看戏看久了产生的错觉,杨微摇了摇头,继续强撑着看下去。
几人都有些兴致缺缺。
李襄钰隐蔽的视线在二人中扫视,怎么与自己预料的不同。
换上《西厢记》了杨姐姐同表兄反而都无甚在意,前面那折《西山狐谈》倒还有几分互动。
这是为何?
她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陈昀发呆间目光不自觉又游离于杨微身上,她转头看向自己,他迅速收回视线,看向台上。
他心中不上不下的,近日一直如此,怀疑自己病了,府医把脉也把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睡着时总能梦到他不想梦见之人,醒着时也如此。
他觉着是否那娘子在那日那顿饭给自己下了迷魂汤,亦或是在锦袋上下了迷魂散。
他得找个外面的郎中看看。
杨微只感到锋芒在背,并非自己的错觉。
陈昀不看戏,没事盯着自己作甚。
她汗毛竖起,这郎君又想如何?
这场戏终于唱罢,总算是结束了,杨微此时有些胸闷气短,快步走出去透透气。
李襄钰跟随着她,左右摇摆间下定决心终于开口试探着问杨微,问她看了此场戏有何想法。
“人妖殊途,妖食人乃天性,人捉妖乃必然之举,这二者如何能在一起。”
杨微正色肃声道。
听杨微这般说着,李襄钰微微一滞。
原来不只表兄,她瞧着杨姐姐这般也还未开窍。
完了,这下真是完了。
这两个榆木脑袋,她心里有些绝望之意,自觉没戏。
杨姐姐连《西厢记》提都未提,今日她精心策划的一出算是打水漂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毫无进展,这般下去如何是好,李襄钰有些丧气。
杨微看了一出戏十分困倦,现下眼睛都快合上了,只想着快些回府歇息。
二人心思各异,却皆一脸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