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他的心里话,世子光风霁月,芝兰玉树,虚岁二十便已手握京城精锐骑兵,能力非凡。
实在要挑陈昀一个缺点,那便是他太冷淡了。
说是冷淡,实则更像是漠然。
书墨偷偷窥着陈昀面上细微的表情,世子听了他的话并未开口。但他察觉到几分挫败。
他心中摇了摇头,世子此等人物,要什么没有,怎会露出这种神情,定是自己想多了。
叫书墨退下,陈昀端坐在床沿。他为何变得这般多疑敏感?
陈昀内心拷问自己。
今日说了不该讲出口的话,那时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脱口而出便是恶语。
他有些懊悔,想起杨微震怒又讥诮的模样,是自己失言。他不该如此,也本不是这般易怒之人。
他对杨微为何过于苛刻,细细想来,才发觉不是李渃说的那般,定不是因为自己厌恶她。
这种情感究竟是何情感,他为何这般在意杨微。
在意她的绣的锦袋,在意她所说的话,在意她见了什么人。
他真是疯了。
他蜷缩于床榻上,紧闭双目,挥去脑中杂念,强迫自己入眠。
杨微回至厢房内,坐在贵妃榻上沉思。
她到京城已两个多月,现下除了得到公主的赏识,能筹备太后娘娘的寿礼外未做到一件事。
她是有血有肉有骨气的人,不是个随意可欺辱的物件。
正因如此,她才做不到完全忽视那些话。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想凭自己再靠他人更上一层楼,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想不通。
又想起姨母杨椿,她难道就做错什么了么?
这些年来要忍受那些世家主母同府中下人尖酸言语。
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姨母只孤身一人。
性子也被磨得没有那般尖刺,表姐也已出嫁,她能依靠的只有王爷,她的夫君。
她受够了那些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也受够了平白无故背地里正面上遭受到的辱骂讥讽。
她心头寻郎君作梯的心微歇,这两月她更深刻地感受到世家子大多如此。就算她浑身解数投机取巧进了高门也不会有善终。
到时反而还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其中。
既然如此,此次太后寿宴,她定要好好把握住。
若是得太后娘娘青眼,她定要讨个嘉奖。
本朝律法虽有所宽松,但在女子立户开店上仍有严苛的条文规定。
待字闺中的娘子不得开店,唯有嫁人后,得夫家准许才能从事实业。
未婚开绣坊便是她想要的嘉奖。
这不光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给姨母撑腰,给家中小妹铺路。
三月初,杨微照例去奇绣坊刺绣,今日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她轻掀开车帘一角,王府和绣坊必经之路上挤满了人群,前方便是京城贡院。
棠心见娘子感兴趣,凑在她耳边:“娘子这两日忙着刺绣,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您怕是忘了。”
会试放榜,杨微眼神一凝。
人群里,挤在内侧张望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杨微只一眼便认出那郎君是钟颐。
远远只听着旁人对他的恭祝:“贺喜钟郎君,钟郎君连中两元,必定大有所为,到时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窗。”
钟颐面上是压不住的喜气,他转过头来,二人目光就要相撞。
她猛然盖上帘子。
她现下不易露面,只咬着唇思索着,真如李襄钰所说那般该如何。
三月还有殿试,真高中了前三甲,那必定风光无量。
她面上变得更坚定,钟颐真考取功名来提亲,自己所求不过一个名。
先拖延着他,到时太后若同意嘉奖,她就先放着钟颐,看他那份真心能坚持到几时。
若是太后未有所表示,那钟颐是杨微现下最佳的选择。
他家世不显,连中两元,三甲有万分可能,颇有才气。正适合做自己的扬名梯。
钟颐本沉浸在自己高中会元的惊喜中,一转眼仿佛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娘子。
再定睛,那车帘落下,马车已扬长而去。
他心中怅然若失。
自从那日见到杨娘子后,他便书信一封,与家中说遇见了天命真女。
又在信中与母亲商量,只说那娘子家世不凡,待自己高中后才有底气上门提亲。
他父母本做些字画生意,父亲早年去世,生意便由母亲一人操持。他几次要去帮忙,母亲厉色让他好好念书,这不是他该关心之事。
钟颐见母亲如此辛苦,哪里听她的,一有空闲便作画放置自家店里售卖。
十里八乡都夸这钟郎君是大孝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他不负众望,通过了乡试,成了举人。
连着自己的字画都升值了许多,本来一幅画只能卖五百文,现下能卖十两银子。
母子二人省吃俭用,这些年也攒了将近三千两银子。
此次上京母亲给他两千五百两银票,只叫他考取个功名,在京城定居后准备人生大事。
到时候不需把自己接过来,她一人有房有铺子,靠剩下的几百两银子足够生存。
钟颐怎会应允,若是他考取了功名,第一件事便是把家中老母接至府内。
收到母亲的回信,信中叫他想要的自己争取。
切记按流程来,银票舍得花些,不可叫那娘子家轻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