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太医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吴舒婵腿一软,幸得身后嬷嬷扶着,差些跌倒在地。
她急得眼眶泛红,昀儿这是怎么了,一夜未归就算了,寻回来还是如此情形。
她心焦,掩面低泣。
门外守着的瑞安王陈晃泽听她这般,只进来拉着她的手。
把她带至屏风后,低声道:“婵儿莫哭,你忘了他刚出生时算命的人说过昀儿福泽深厚,定不会出事。”
他揽过吴舒婵:“当娘亲的这样,若是被昀儿听着了,他心里更难受。”
伏在夫君宽厚的怀里,吴舒婵强振精神,手却还是攥紧了那拭泪的帕子。
徐太医越把着脉越惊异,这脉象倒像是世子吹了一夜寒风,才恶寒发热全身疼痛。
脉象来的绷急,气血内郁,乃血亏寒症之兆。寒症微退,可仍旧高烧不醒,是心中堵塞的郁气在作怪。
恐怕身病为小,心病才为大。
他观世子昏迷时还面露惊惶,像被魇住了般,郁结于心至此,是受了心伤。
叹了口气,徐太医吩咐小药童拿出自己家传那副银针来,又把厚厚的锦被揭开些,对着那寒症同郁症主穴下针。
随着那几处穴位扎进了根长长的银针,陈昀“哇”的一声咳出几口黑血来。
他眉眼微动,终于有了反应。药童取白布拭去擦净他嘴角的鲜血。
吴舒婵急忙上前,正要询问太医,太医先开口:
“世子迟迟不醒乃是寒症加上气郁淤血堵塞于心,不过王妃不必担心,老臣已逼出淤血。娘娘按我的的药方一天早晚各一副,保管三天便药到病除。”
说着他拿起药匣里的纸笔下笔开了张药方。
“药匣里已分好各药材,切记这三天不能再吹风,这半月不能再着凉,吃喝清淡些。世子体强,这次未伤至根本,若有下次便没这般侥幸。”
他分出药材来递给药童,叫他现下就去煎一副来。那张药方连同那个药匣一同递给吴舒婵。
吴舒婵接过连连应是,她想开口问为何淤血堵塞于心中,张了张嘴,却未问出口。自己当真是急糊涂了,太医又怎会知晓此事?
她想起这两日儿子一壶一壶的饮酒,还有昨日自己泼向他那盆冰水。
泪湿了面。
陈晃泽递给徐太医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再派人把太医护送至宫内。
一勺一勺喂着那碗熬出苦药,吴舒婵望着眼前咽下药面色略微好转但仍未醒来的陈昀,心中酸楚。
儿子向来冷淡,自己同王爷也觉着玉不琢不成器,平日里要求甚高。
若是没有昨日那盆冰水,他是不是不会像现下这样躺在榻上?吴舒婵悔恨。
瑞安王见她的神色,知她又在责怪自己。他示意一旁的嬷嬷送王妃回房内,还世子一个清净。
他跟了上去,嘱咐书墨和房内别的小厮们好生伺候着世子,不可出差错。
方才太医的话他记在心里,什么叫气郁。他的儿子他自己了解,有何事会使他郁结至此?
他唤来几个侍卫,叫他们好好去查一查昨日至今日世子去了何处又发生了何事。
陈昀只觉周遭一片昏暗,他四肢酸痛,使不上劲来。
脚底踩着什么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他低下头,向脚下看去。
触目惊心的一抹红。
他一顿。
那赤色铺在地上顺着一直向前,淹没在迷雾中。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在上面。只听见自己胸腔内那颗心“咚咚”的跳动着。
不知走了多久,他破开迷雾,又见眼前出现一座宅邸。
大门上、石狮子上、檐角处挂着红绸,那牌匾却又模糊不清。
他捂着头,怎么哪里都是这血一般的颜色。那只指节修长的手轻轻放于门上,他忽然失去了推开的勇气。
陈昀,你在怕些什么?
退缩间,那扇门轰然倒塌。
赤色,又是赤色!
他万分抵触这颜色,跌跌撞撞地随手打开一间厢房的门。血液被冻结,他停住呼吸。那大红喜床上,一娘子正被另一人轻柔地揽着,是暧昧水声。
听见门口动静,杨微抬眼。
她的口脂被擦花,那唇却被吮得嫣红,更为饱满,还泛着潋滟的水光。
陈昀冷不丁呕出一口鲜血来。眼角湿润,他流下几滴泪。
那着大红婚服的郎君转过身来,正是钟颐。他嘴边挂着恶心的、胜利意味幸福的浅笑。
在那笑中,陈昀直直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