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处全栽满了赤色如烈火般的火焰兰。
那兰草根茎脆绿,花心为浅橙色,花瓣外红内橙,像是草里的一把火。
浓烈至此。
杨微也愣住,火焰兰喜阳喜热,在京城竟四月就开得如此热烈。
她侧目看向陈曦,这花像清晨初升的烈阳,比起海棠来,与殿下更相配。
李襄钰咂舌,这别院里没有海棠,种满了火焰兰。
她觉着有些奇怪,为何公主府内却只有海棠,这是堂姐的怪癖么。
那这癖好也过于奇怪了些。
她扭头望向陈曦,日落时分,夕阳像融金般给她蒙上一层金纱,忽而觉着,堂姐这样的人,火焰兰确实是绝配。
小娘子们坐在廊内,喝了些果酿,吃了点甜食,赏了花。
一个两个微醺的小娘子脸上红彤彤的,谈天说地,险些忘了时辰。最后还是丫鬟们见天色已晚,好说歹说才好不容易把她们劝回去。
杨微坐在厢房里,她心中有些愁绪,方才多饮了些甜酒,此刻有些头昏。
想到家中亲人,心头涌上浓浓的思念来。这思念缠绕着她,泛起阵酸。
四月中,殿试中钟郎君得皇帝陈驰赏识,陈帝大大赞扬了他的策论,授予他从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官职。
钟颐写得一手好字,答得一手好题,三元及第,夺取魁首。
状元游街时,他身着大红锦袍,帽插两根金花,骑在高头大马上,好不威风!
荣安王府内,三个小辈都气氛低迷。
殿试放榜,书院休三日,山长本意是让娘子郎君们看看状元游街的风光,好好静下心来看书,可没想到荣安王府李家兄妹没一个去看的。
李渃在院内发起了疯来,什么劳子状元郎,不过只得了个从六品小官,有什么厉害的!
他不知为何自己又如此性急,胸口闷闷的,只把自己一人关在门内不许任何人的打扰。
想着表哥是否已到了扬州,是否拜访了杨府,李襄钰也面色沉沉。
她祈祷着陈昀此番去一定要顺顺利利的,可别出什么岔子。
自从她及笄后母妃便看起了京中门第才貌样样突出的郎君,许多适龄人家纷纷往荣安王府上递了帖子,可李襄钰一个不看。
陈璧婉都怀疑自家女儿是否已有了心上人,再想着十八岁还不肯成家的李渃。
一双儿女没一个让她省心的,这两月她头发都愁掉些许。
此时绛雪阁内,杨微心乱如麻。
她已开了铺子,钟颐又考取了状元,届时该如何是好。
让爹爹娘亲出面做这个恶人拒绝已是行不太通了,钟颐品貌皆为上品,如今又考取状元,贸然拒绝他只会使杨家置于焦点位上。
她焦头烂额,午膳都没用。外面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她知晓是状元游街。
棠心在一旁看出杨微的纠结,盛了一碗汤给她:“娘子用些吃食罢,不吃不喝身子会撑不住的。”
杨微接过汤舀了一勺,又放了下去。
躺在侧榻上,闭上眼。
她回想起自己上京前的心境,那时自己只想着不步宁凌后尘,想着远离是非之地,想着不给杨府蒙羞。
于是她上京,为的是求高嫁,求扶持。
可过了快半年,当下想来那时的自己还是过于天真了。本想着争一争,若能高嫁,得郎君夫家扶持,再成就自己一番事业。
可现下心境截然不同,她靠自己也争到了绛雪阁,为何还要步入那泥沼。
就算钟颐今日爱她敬她,日后也会始终如一么?
何况郎君的爱和敬是最不值钱之物,在她眼里还不如那六品官同状元郎的名号有用。
她不想被捆绑一生,杨微皱眉。
之前不过权宜之计,已拿到她想要的,便万万不能再继续下去。
再睁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拿出纸笔,再书信一封,让棠心今日带给钟颐。信中写着明日午时城南酒楼一聚。
明日同钟郎君好好讲清楚,既已决心不嫁他,那便不要平白耽误了钟郎君。
他如今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定有许多权贵人家的小娘子看上他。
本就未有聘书聘礼,如此二人各自也不亏欠对方什么,就是不知钟郎君是否愿谅解。
钟颐坐于马上,外围是游街仪仗,百姓惊奇着、赞叹着他的才貌,一时风光无限。
路过荣安王府时,一颗心砰砰跳的激烈。他面上镇定不再,反而露出慌张之色。
左瞧瞧又看看,并未看见心中人的身影,他心里那燃起的熊熊烈火一下子被扑灭,失望同酸涩感绕上心间。
杨娘子去了何处,为何不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