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比杨微年长三岁,陈昀心悸。
钟颐只比她大一、两岁,他咬着牙,杨微是否会嫌自己?
听郎君应答的爽快,赵姜本已松口,只是想略微试探陈昀的弹性。
“那便如此定下,待微儿年满十七再择一良辰吉日你们二人完婚。”
杨微六月生辰,不过一月余。
陈昀脑中炸开花,他没想到二老竟如此快便应允。
头一昏,他腿一软侧倒在地。
书墨急忙扶起陈昀,哀戚世子怎么丢人现眼至此,还叫未来丈人丈母看了笑话。
主位二人惊愕失色,这郎君不会身子虚罢,为何脆弱至此?
这不是儿戏,还得请个郎中给他好好看看才是,若真出了什么问题,只当他今日没来过。
杨湫试探着开口:“郎君舟车劳顿,若没有事务缠身,不如先住在客院两日?”
陈昀哪有不应的:“某无事,那便叨扰伯父伯母了。”
告别二人回至院内,他立马提笔给王府父亲母亲书信一封,叫书墨快马加鞭寄出去。
信里表明自己南下扬州向杨府提亲,望父王母妃差人拟定吉日于六月后成亲。
他又拿出一纸,却迟迟不能落笔。
自己如此算逼婚么?
想到杨微璨然的眼,却止不住心哀,陈昀怕她怨自己,又恐她恨自己。
他放下笔,恨也好怨也罢,他偏要强求!
厢房内,杨湫封好信,人生大事微儿不提前寄封信来,她倒要好好问问自己的女儿是如何想的。
一封信从扬州送至京城也就十日,不过陈昀怕又生出事端,与杨湫赵姜说好只在府上待三日,三日后他便要启程回京。
这三日杨湫请了几个郎中来为陈昀把脉,美名其曰是担忧他此般来回身体受不住,给他好好补一补。
实则是看看他有没有隐疾,总不能苦了自己的女儿。
陈昀整个人飘飘然,还以为二老接纳他,看重他,沾沾自喜。
可书墨看得清,叹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世子睿智至此都折了,人家分明是嫌他。
他把话憋在心底,不忍打破陈昀的美梦。
看世子一会儿浅浅一笑,一会哀怨拧眉,反复无常。
明明已如愿以偿求得这门亲事,他为何还如此怨夫相?
书墨也懒得管陈昀,这半月他已被折磨得头发掉了一大把。
想更了解杨微在杨府的前十六年,陈昀出手阔绰,银子给出去,旁敲侧击问了府内的仆役。
下人们拿了钱心里美,面前郎君又是未来姑爷,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隐去顾玦一事,事无巨细地将大娘子喜好倾囊而出。
她喜爱吃甜食,爱穿浅色,陈昀早就晓得。
现下又记住杨微最爱食蟹黄小笼同梅花糕,爱穿青色,不喜辣食,喜刺绣荡舟赏雪。
事无巨细他都铭记于心,听丫鬟小厮们讲着杨微幼年至今之事,心神荡漾他发自内心地低笑。
他又有些恨,恨他现下才认识杨微,恨自己缺席她前十六年。
恨到他心里发痒发疼。
他面色不变,再问大娘子在扬州可否有闺中密友,想这两日可投其所好送礼至府上。
一说到挚友,那些仆役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他犹疑,轻描淡写过了此话题。
回到房内便派书墨去打探打探此事,这些仆从何故畏畏缩缩不言语,此事定有蹊跷。
书墨在墙角偷摸蹲了许久,蹲的腿都失去知觉,才听几个丫鬟说世子比前面那个顾家郎君好了不知多少倍。
顾郎君是谁?
书墨胆战心惊,这是哪里来冒出来的、又是何等人物?
他不敢不查,又去街上茶馆及一些人头攒动处细细打听了番,怀着沉重的心情一股脑地把查到的全与陈昀说了。
看着世子逐渐沉下的脸,书墨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世子已如此,他千不该万不该还要添堵。
万一再气到世子该如何是好?
陈昀冷笑出声,未曾想到杨微上京原是因着这些,他心中泛酸。
重要之人离世,再加上那贱人顾玦不知做了何等不要脸之事,将她伤至如此。
想着小娘子倔强的脸,以及那滚落的泪珠,他怒火滔天。
又想初见那日他对杨微那样恶劣的神情,在珍香楼中他口不择言的模样,不知者真的无罪么?
不过是懦夫的开脱。
他再一次恨起自己的高傲,恨自己眼高于顶,恨自己先入为主。
陈昀倏尔转过身,一滴泪掉落在地,激起涟漪。